腹部裂开的剧痛让颖川贼兵低下头,他盯着自己外翻的皮肉怔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他颤抖着将滑出体外的肠腑拼命往回塞,指尖沾满温热的黏液。
冰冷的刀锋再次落下。
那双正忙碌的手齐腕断开,啪嗒两声掉在泥地上。
贼兵盯着自己突然失去的手掌 ,眼里的茫然逐渐被疯狂取代。
他猛地扭头,看见一名汉军士兵正单膝跪地,面目扭曲地举起钢刀,刀尖对准了他敞开的腹腔。
“一起死吧——”
贼兵拖着满地脏器扑了上去,张口咬住对方脖颈。
牙齿切入皮肉,喉管断裂的闷响传来,滚烫的血喷了他满脸。
他摇晃着站起身,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嗬嗬笑声。
破空声骤起。
一杆长矛贯穿他的后背,笑声戛然而止。
残躯晃了晃,却在倒下前诡异地拧转方向——面朝北方,头颅高昂,瞪圆的眼珠里凝固着最后的凶光。
土丘高处。
李典声音发紧:“主公,元让将军那边快顶不住了。”
曹操目光一沉。
这些贼寇的悍勇超出预料,短短几日竟如脱胎换骨。
那一瞬的错觉让他脊背发凉——仿佛对阵的不是流寇,而是皇甫嵩麾下的边军精锐。
程昱捻须低语:“简直换了批人。”
陈宫淡淡道:“必是马萧的手笔。”
曹操眼底寒意凝聚。
此人绝不能留。
“文则。”
于禁踏前一步,甲胄铿锵作响:“末将在。”
“带你本部五百人驰援。”
“遵令!”
披风扬起,于禁转身疾步离去。
曹操吐出一口浊气:“传令子孝、子廉,放弃袭扰后军,集中兵力直取中军——务必在贼寇突围前击溃其阵!”
“诺!”
李典挽弓搭箭,两支裹油火箭同时上弦。
嗖——嗖——
火光划破昏沉的天幕,在暮色中格外刺目。
贼阵 ,马萧骤然抬头。
掠空的火箭尚未熄灭,左右两侧汉军的喊杀声已如潮涌起。
他转头望向火箭来处,眸中冷光一闪。
“廖化。”
“在。”
执刀的将领倏然转身。
“别管两翼袭扰,集中所有兵力——打穿夏侯惇的防线。”
“明白!”
廖化带着最后三百步卒冲向战阵最前端。
马背上的男人转过身形时,夜色正浓。
数十具覆甲的身躯静默立于黑暗深处,青铜甲片映着跳动的火光,边缘泛起熔铁般的暗红,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滚烫的金属。
沉重的鼻息毫无征兆地刺破寂静,近得几乎喷在耳畔。
曹操猛然回头。
惨淡月光勾勒出数十道正在逼近的轮廓,那些战马的四蹄分明重重踏在山石上,却像陷入泥沼般悄无声息。
难怪直到此刻才察觉。
“护住主公!”
程昱的剑率先出鞘,寒光一闪便横在曹操身前。
仅存的百余兵卒迅速收拢,以血肉之躯筑成一道摇晃的屏障,将主臣三人围在核心。
此刻曹操身边已无将领——片刻前,李典带着最后三百人冲入了远处的混战。
“公台,速去寻元让回援!”
陈宫应声策马,蹄声急促地撕开夜色远去。
数十步外,那些庞大的黑影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,凝固不动。
又一声喷鼻响起。
一骑从阴影中缓缓踱出。
青铜甲胄在冷月下泛着青白色的光,如同深冬河面的薄冰。
狰狞的面甲上,两个眼洞幽深无底,森然的杀意如雾气般从中弥漫开来。
“马萧。”
曹操吸进一口冰凉的夜气,瞳孔骤然缩紧,这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。
“曹操。”
黑影如山峦般矗立,嘶哑的声音里淬着铁锈与血的味道。
一柄厚背刀缓缓举起,刃口迎着月色淌过一线微光,直刺曹操眼底。
就在这一瞬,两个注定要撕碎这个时代的男人,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嗅出了彼此的气息。
英雄相遇或可 言欢,而枭雄撞见,便只剩你死我活。
“死——”
低吼从马萧喉间滚出,战马骤然前冲。
数十具铁甲同时举起兵刃,开始加速。
裹着粗麻的马蹄沉重地叩击山地,发出闷钝的扑扑声,像极了为将死之人敲响的丧钟。
这些披覆铜甲的怪物,岂是血肉之躯能够阻挡?
“踏破铁鞋无觅处……”
曹操非但没有后退,眼底反而燃起灼人的狂喜,仰面长笑,“马萧!今日这座无名荒山,便是你的埋骨处——杀!”
昔年颖水畔,马萧曾不惜拼尽麾下所有也要取他性命。
曹操何尝不是如此?见识过那支流寇在短时日内脱胎换骨的蜕变,他早已将此人视为毕生大敌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
只要能斩 跃,即便六千兵马尽数葬送于此,又算得了什么?值得!
“杀!”
马萧的咆哮炸开。
战马挟着冲势狠狠撞入曹军阵列,两名挺枪阻拦的步卒如草人般飞跌出去。
那柄压下的钢刀顺势抹过一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脖颈,热血泼洒,头颅滚落尘埃。
“呼噜噜——”
战马喷着白汽,铁蹄再度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