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上敌楼时,一阵裹着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。
城里到处是火光,人影在街巷间追逐砍杀,垂死的嚎叫断断续续飘上城头。
秦胡兵还在零星抵抗,但败局已像这沉下来的天色,再也掀不开了。
马萧扶着冰凉的垛口看了一会儿,头也不回地唤道:“方悦。”
铁甲叶片哗啦一响,方悦已抢到身侧抱拳:“末将在此。”
“把开城门那人提上来。”
“得令!”
方悦转身朝楼梯口一挥手,声音像砸在铁板上,“带献门者!”
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,两名兵士就押着个缩肩驼背的男人上了城楼。
那人眼睛躲躲闪闪,不敢看人。
马萧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,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他脸上:“叫什么?”
男人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声音:“小人……张茂。”
“为什么献城?”
“将军的威名,小人趴在草窝里都听熟了,日夜盼着能投奔,只恨没找着机会。”
张茂的腰弯得更低了,“这回将军带着虎狼之师来打上郡,小人就……就开了门。”
旁边响起几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嗤笑。
马萧左右扫了一眼,方悦、句突、典韦几个将领脸上都浮着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马萧嘴角那点笑意忽然深了些,扬声道:“来人。”
两名持矛的士兵踏步上前,甲胄铿然作响:“在!”
马萧用下巴朝张茂一点:“捆了。”
“遵命!”
士兵像扑食的豹子般窜过去,麻绳瞬间缠上张茂的身子。
张茂脸唰地白了,扯着嗓子嚎起来:“将军!小人有功啊!献城门是大功!不能杀!不能杀——”
马萧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:“连主子都能卖的东西,留着有什么用。”
“且慢。”
贾诩忽然上前,袖子轻轻一摆,凑到马萧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马萧眼睛渐渐亮起来,最后竟笑出了声:“好个‘君子可以欺其方’!怪不得你非要我带上沮授,原来早埋了这步棋。”
他拍了拍贾诩的肩膀,“贾文和啊贾文和,这种挖心掏肝的计策,也只有你能想得这么周全。”
贾诩眯眼笑了笑,没接话。
马萧转头,声音陡然转厉:“带沮授!”
沮授被推上城楼时,下巴扬得几乎要戳破天。
他眼睛盯着远处烧红的云,看也不看马萧,只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股气。
典韦腮帮的肌肉猛地一绷,反手就去摸背后那对铁戟,却被马萧抬手按住了手腕。
马萧走到沮授面前,隔了半步距离:“沮授先生,肯低头吗?”
沮授一甩袖子,声音像淬过火的铁:“不降。”
马萧也不恼,侧身指了指瘫在地上、脸色灰败如死灰的张茂:“认得这人么?”
沮授别过脸,连眼珠都懒得转一下。
“不想知道?我偏要告诉你。”
马萧顿了顿,忽然拔高声音,“此人叫张茂,秦胡人。”
他猛地扭头,朝士兵喝道,“把张茂拖到垛口——斩了!”
“得令!”
两名壮汉闷雷般应喝,一左一右将张茂拖向城墙边缘。
张茂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没了声息,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。
那两人面无表情,将他上半身按在垛口外,雪亮刀锋凌空一闪——
嗤!
鲜血泼溅如雨,一颗头颅翻滚着坠下高墙。
马萧侧过脸看向沮授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先生可看见?这胡人性命,是断送在你手里的。”
沮授眉头紧蹙:“荒唐!在下与这胡人素无瓜葛,分明是你下令行刑,与我何干?”
“自然有关。”
马萧嘴角浮起极浅的弧度,“先生不肯归顺,我心里不痛快。
又不能动先生分毫,只好借他的人头泄愤。”
“你……”
沮授面色发青,从齿缝里挤出字句,“简直丧心病狂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
马萧低笑出声,“屠夫这绰号,本将军听着顺耳。
我这人没什么喜好,唯独心烦时爱见血——见旁人的血。
来人,再提十个胡俘上来。”
方悦抱拳领命,挥手间二十名兵士已押着十名俘虏登城。
不待吩咐,俘虏们已被按在垛口前跪成一排,颈后悬着明晃晃的刀刃。
马萧眼底掠过一丝暗光,再度开口:“先生此刻改主意,还来得及。”
沮授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背影,眼皮跳了跳,终究闭目吐出两字:“不降。”
马萧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。
方悦佩剑挥落的刹那,十道刀光同时劈下。
血雾腾起时,十具无头躯体软软瘫倒。
沮授猛地别过脸去,马萧却望着城墙下越积越深的暗红,笑意渐浓。
贾诩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:“主公,耿直之人往往心系苍生。
若以上郡百姓为筹码,何愁他不低头……”
马萧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这十条人命,也要算在先生账上。”
沮授嘴唇微颤,喉结滚动数下,终究沉默。
“本将军最后问一次——”
马萧声音陡然转寒,“降,还是不降?”
见对方仍不答话,马萧仰天大笑。
笑声未歇,厉喝已破空而出:“带一百俘虏上来!”
杂沓脚步声如潮水涌上城楼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