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名胡俘被推搡着跪满垛口,身后刀斧手林立,森冷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马萧缓步逼近沮授,每个字都像淬过冰:“先生若不点头,这一百人即刻身首异处。
若还固执,三千降卒皆成刀下鬼。
倘若先生铁石心肠到连满城百姓的性命都不顾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本将军不介意让整座上郡……再无活口。”
沮授浑身剧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,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深处。
披风在马萧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他背过身去,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:“屠夫?这称呼本将军听得耳朵都起了茧。
先生既也如此称呼,想必明白——十几万条性命付之一炬的事我都做了,再多添一座城的血,又有什么下不去手?”
贾诩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沮授,话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:“先生当真要赌?这满城人的生死,可都系在您一念之间了。”
沮授猛地转头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“降了主公,一切便都平息了。”
贾诩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,终于亮出底牌,“区区个人清誉,难道比得上十万活生生的人命?还请先生……仔细掂量。”
沮授的呼吸变得粗重而艰难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城墙垛口——只需疾冲几步,纵身一跃……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。
可马萧仿佛早已看透,身形一晃便拦在了去路上,语气冷硬如铁:“沮授先生,即便你此刻了断自己,我也不会放过城中任何一人。
两条路:你归顺,或者——他们死。”
冷汗顺着沮授的鬓角滑落,浸湿了衣领。
他眼帘低垂,不住地颤动,内心仿佛有两股巨力在撕扯。
马屠夫的威胁固然卑劣至极,但他从不虚言——沮授毫不怀疑,若自己坚持不低头,这座城明日便会成为一片死地。
世人的承诺或许可以怀疑,但屠夫那颗只为杀戮而跳动的心,从来毋庸置疑。
一边是士人视若性命的气节,另一边是黑压压十万条无辜的性命。
天平该向哪边倾斜?
漫长的沉默之后,沮授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,一声长叹仿佛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:“……我愿降。”
贾诩立刻接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:“既已归降,先生何不上前正式拜见主公?”
沮授倏地瞪向贾诩,眼中几乎喷出火来,贾诩却只是微笑着迎上他的目光。
僵持片刻,沮授终究缓缓屈膝,向着马萧的背影跪拜下去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:“沮授……拜见主公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马萧朗声大笑,转身亲手将他扶起,“得则注相助,实乃大幸!”
贾诩适时上前,拱手道贺,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满意。
他太了解沮授这般性情——仅仅口头归降远远不够,唯有逼他亲口唤出那声“主公”,才算真正跨过了心里那道坎。
从此往后,这位刚直的谋士便再难回头了。
典韦与方悦亦齐声祝贺。
正当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,一名骑士风驰电掣般冲至东门下,未等马匹停稳便嘶声喊道:“将军!美稷传来紧急军情——”
马萧眉峰骤然锁紧,带着贾诩、典韦与方悦疾步向前。
沮授在原地顿了片刻,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。
那报信的骑兵在城楼下勒住战马,嘶声喊道:“将军!大夫人诞下麟儿,郭图先生特遣小人飞马来报!”
“生了?”
马萧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张着嘴,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贾诩最先撩袍拜倒,声音清亮:“恭贺主公!”
“恭贺主公!”
众将纷纷上前道喜。
沮授略一迟疑,也躬身行了一礼,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些。
“哈……哈哈!”
马萧猛地回过神来,放声大笑,震得城楼瓦片都似在轻颤,“传令!在上郡城内设宴,全军同庆!”
“谢主公!”
城上城下的兵卒轰然应和,声浪如潮,直冲云霄。
并州,晋阳刺史府。
丁原坐在正中,韩馥与袁绍分坐左右。
吕布、成廉、宋宪、颜良、文丑、鞠义、张郃等将领按序分立两侧,辛评、审配、田丰一众谋士亦在席间。
宋宪话音刚歇,韩馥便失声叫道:“退了?那马屠夫竟真的撤兵了?”
丁原颔首:“不错。
此番他大张旗鼓进犯并州,不过是虚晃一枪,真正意图并不在此。”
“不在此处?”
韩馥惊疑不定,“那会是何处?凉州?难道他要明攻并州,暗取凉州?”
“取凉州?”
席间一人应声而出,形貌俊朗,气度从容,“只怕马屠夫眼下还没这份能耐。”
丁原目光投去,带着疑问:“这位是?”
袁绍急忙起身:“大人,此乃在下幕僚,姓田名丰,字元皓,现居主簿之职。”
“哦。”
丁原微微点头,“先生何以断言马萧不敢进犯凉州?”
田丰道:“马萧若远征凉州,便是劳师袭远;耿鄙据守本土,乃是以逸待劳。
西凉铁骑骁锐之名传遍天下,马萧部众未必能占上风。
有此二者,他若真攻凉州,必败无疑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丁原面露恍然,“那依先生之见,马屠夫真正图谋何在?”
“别无他物。”
田丰语气平静,“秦胡而已。”
“秦胡?”
丁原与韩馥对视一眼,皆露难以置信之色,“先生是说,马萧兴兵只为吞并秦胡部众?那他岂会不报河套之仇?这于情于理皆说不通。
况且四路联军曾重创其根本,以马屠夫睚眦必报的性子,断不会轻易罢手。”
“他自然不会罢手,却非为旧怨。”
田丰目光扫过厅内众人,声音沉了几分,“马屠夫枭雄之姿,野心勃勃,岂会真将那十万百姓的性命挂在心上?所谓复仇不过是层幌子,借机夺取上郡、吞并秦胡人口,才是他真正的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