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显然也已明白,仅靠劫掠征战终非长久之计,欲成大事,终究需有百姓与粮草为根基。”
袁绍眼中精光一闪:“如此说来,马屠夫此刻正忙于经略上郡,我等正可趁其后方空虚,直取美稷故地。”
田丰的叹息还悬在厅堂梁间,丁原指尖已掐进掌心。”只怕来不及了。”
他声音沉得像坠了石,“马萧那匹狼,上郡城墙的影子现在怕是都凉透了。
依我看,郭太的脖子早该断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破寂静。
一名传令兵扑进门槛,单膝砸在地上:“大人!上郡急报!”
丁原猛地从席上弹起,袍袖带翻了案角的茶盏。”说!”
“三天前,秦胡的郭太听说马萧的刀砍向并州,便让李乐打头阵,带着两万人马钻出月牙洲,想偷河套的老窝。”
士兵喉结滚动,“谁料刚蹭到月牙湖边上,就栽进了马萧布下的网里。
两万人……一个都没逃出来。
郭太和李乐,现在正拴在马萧的马鞍边上喘气。”
丁原倒抽一口冷气:“全折了?”
韩馥急得往前探身:“上郡城呢?”
“城也丢了。”
士兵垂下头,“马萧正赶着城里十几万百姓往北走,烟尘把天都遮灰了。”
辛评捶了下桌案:“几位大人!得立刻发兵截住他!河套那地方,草能没过马腹,土肥得攥出油来。
要是让这十几万人扎下根,过不了几年,马萧的獠牙就能咬穿我们的咽喉!”
田丰闭了闭眼:“他的獠牙……现在已经抵到喉咙了。”
韩馥目光扫过丁原和袁绍的脸:“我决意再点兵马,踏平河套。
二位如何?”
袁绍拱手:“愿随大人。”
丁原却沉默了片刻,指节轻轻叩着案面:“大军一动,粮草就是血脉。
上一回河套征战,我们的血都快流干了。
库里的钱粮,撑不起第二场风雪。
当然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若二位执意要打,我这儿还能凑出些箭矢,添几车干粮。”
韩馥与袁绍对视一眼,同时起身。”既然如此,”
韩馥抱拳,“先行告辞。”
袁绍跟着行礼:“下官告退。”
丁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抬手回礼:“恕不远送。”
上郡将军府里,炭火盆噼啪炸开一 星。
马萧背着手站在地图前,贾诩和沮授立在阴影交界处。
贾诩的声音像磨过的刀:“经了上次那场仗,耿鄙和丁原的爪子暂时缩回去了。
韩馥和董卓或许还有力气,可冀州太远,董卓的心思全在收服羌人身上,对河套这块肉……眼下还没露出贪相。
上次让韩遂来,不过是借主公的刀,替他剔掉不听话的骨头。”
马萧盯着地图上河套那片晕开的墨迹:“董卓……那是头披着 的豺。”
贾诩点头:“的确。
好在如今山高水远,他的爪子再利也挠不过来。
主公现在总算有块能喘息的根了。
吞了秦胡,加上这十几万百姓,好生养上三年,筋骨就能重新抻开。
到时候,并州、凉州……慢慢啃。”
马萧忽然转向沮授:“则注。”
沮授肩头微微一颤,哑声应道:“主公。”
“河套这片地,交给你了。”
马萧目光沉甸甸压过去,“内政诸事,你定。
我不插手。”
沮授低下头,喉结动了动:“……领命。”
“不过,”
马萧话锋一转,“我想听听——你打算怎么让这片死地活过来?”
沮授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主位之上:“在下斗胆一问,主公心中所图究竟是何等天地?”
马萧眉梢微动:“此话何意?”
“若主公所求不过是割据河套、称雄一方,”
沮授缓缓道,“那么眼下所行的分封之制已然足够。”
马萧身体微微前倾:“倘若……本将军志在向南,欲取京畿、定三辅,进而逐鹿中原呢?”
“若真有此志,”
沮授声音沉了几分,“仅凭百户分封恐难支撑。
此制虽能统御游牧部族,为主公蓄养铁骑,却难以治理汉家百姓。
欲使河套粮仓丰实、民生兴旺,终究需行郡县之法。”
马萧与身侧的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:“则注有所不知,我帐下猛将如云,唯独缺少通晓经义的士人。
郡县制固然是好,可这许多太守、县令,该从何处寻来?”
“眼下河套人口尚不及中原一县之数,”
沮授道,“只需授一人主持,足可梳理。”
马萧忽然想起什么,指节在案几上叩了叩:“倒有一人或许能助则注。
此人姓官名宁,字幼安,乃北海名士。
只是性情执拗,至今不愿入我幕府。
则注若得闲暇,不妨前去劝解一二——便当是为了这乱世中挣扎的黎民苍生吧。”
沮授沉默片刻,终是低首:“……授领命。”
马萧转向贾诩,眼中掠过一丝锐光:“文和,秦胡既平,我军在河套总算扎下了根。
河套大计至此迈出第二步。
接下来……该轮到漠北的鲜卑人了。
前次出征前本欲 焚尽草原,可惜天不遂人愿,那场大火终究未能燃起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