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血箭从马超左肋喷涌而出,溅上阎林惊愕的脸。
可真正发出惨嚎的却是背后的阎明。
枪刃贯穿马超身躯后余势未消,精准地楔入他胸腔,直没至心脏。
阎明瞪圆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灰翳,箍住马超的双臂软软垂落。
阎林触电般松手倒退。
马超向前踏出一步。
嵌在两人体内的铁枪随着动作硬生生抽离,带出一蓬滚烫血雨。
数十名西凉兵看见阎明胸前赫然绽开个窟窿,鲜血正随着心跳的余韵一股股外涌。
马超抬手推倒瘫软的躯体。
转身时,铁枪仍斜插在他肋间,血珠顺着锈迹斑斑的枪杆连串滴落,在黄土上砸出深褐印记。
他迈步,一步,一步,每个脚印都洇开暗红的花。
那双扫视众人的眼睛,已寻不见半分人该有的光亮。
两名西凉兵嘶喊着冲上前,枪尖直指他心口。
马超双手倏然探出,竟徒手握住了刺来的枪刃。
两人咬牙拧转枪杆,虎口崩裂也未能撼动分毫。
马超咧开了嘴。
那笑容里淬着兽性的寒意。
“嗬啊——”
两名士兵同时发力前顶。
就在力量爆发到顶点的刹那,马超突然松手。
阻力骤失,两人踉跄前扑,咽喉随即落入一对铁钳般的手掌。
咔嚓。
令人牙酸的碎骨声炸开。
两颗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折,眼球暴凸,血沫从咧开的嘴角溢出。
不过两次心跳的间隙,那两具躯体便彻底瘫软。
马超松手, 重重砸起尘土。
又一人挥刀扑来。
马超足尖一挑,阎明的佩刀凌空翻起。
他接刀反手斩向自己胸前,露在外头的半截枪杆应声而断。
断杆随手掷出,竟如劲弩射出的箭矢,噗嗤没入冲来者的胸膛。
惨嚎卡在喉头,化作嗬嗬的气音。
西凉士卒松开兵刃蜷缩在地面翻滚,喉间挤出断续的呜咽。
不出几个呼吸,暗红液体便从他身下洇开,那哀鸣声越来越细弱,终至无声。
余下的西凉兵僵立原地,竟无人敢挪动半步。
“没用的东西,统统滚开!”
马蹄声破开凝滞的空气,阎行纵马而至。
“纳命来!”
铁枪撕裂风声直贯而来,马超抬臂格挡的瞬间,金属撞击的锐响炸开耳膜。
兵器脱手倒撞回胸膛,他踉跄后退十余步,脊背重重砸上院墙。
没入体内的枪尖撞上石壁又陷进三分,马超闷哼咬紧牙关,唇缝渗出一道猩红。
阎行翻身下马,提刀逼近。
刀刃相击的爆鸣里,马超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背脊撞上石阶发出沉闷响声。
他张口喷出血沫,眼底却烧起更炽的凶光。
“兄长!”
“大哥!”
两道稚嫩呼喊从门内传来。
马岱牵着马休跨过门槛,阎行目光扫过孩童脸庞时,瞳仁里最后那点迟疑彻底湮灭——既然开了杀戒,便该斩草除根。
他提刀再进。
“带阿休从侧门走!”
马超以刀拄地撑起身子,横刃挡在门前,声音嘶哑,“去城外军营寻父亲,快!”
马岱攥着弟弟的手站在原地。
“还想逃?”
阎行冷笑,“今 们马家满门,都得给我二弟垫棺材底。”
马超抹去下颌血迹,咧开染红的牙齿:“试试。”
刀锋再度劈落。
“百刀又如何?”
马超举刃相迎。
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他连退三步,终是跌坐在地。
马岱惊呼着扑来搀扶,马超试图抬臂,却觉双肩如负千钧。
阎行抢步上前,挥刀欲斩。
“贼子安敢!”
炸雷般的怒吼自长街尽头滚来,同时袭至后颈的还有刺骨寒意。
阎行猛然旋身,箭矢擦着耳廓没入土中,箭羽剧颤。
“庞令明!”
四目相对的刹那,阎行瞳孔骤缩。
骏马如黑色闪电掠至府前,庞德猛勒缰绳,战马扬蹄长嘶的间隙,那柄长刀已挟风劈落。
阎行横架硬接,整个人被震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,喉间涌上腥甜。
数十名凉州军士一拥而上,用身体筑成壁垒护住阎行。
庞德麾下百余骑如铁流般席卷而至,将阎行与其部众层层围住。
刀锋映着寒光,弓弦绷如满月,死寂只在呼吸之间——骤然间,长街两端滚雷般的马蹄声破空压来,双方人马猛然四顾,只见玄甲骑兵如黑潮自两侧巷口奔涌而出。
阎行眼底爆出灼人的亮光,那分明是自己麾下的铁骑。
他啐出口中血沫,嘶声笑道:“庞令明,今日这陇县街巷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庞德沉默着翻身下马,将昏迷不醒的马超托上鞍鞯,又以布绳缚紧。
他反手提刀立于马侧,脊背如铁铸般挺直,朝身侧低喝:“甲队护持二公子与三公子,余者随我结阵。
纵是血肉成泥,也不得让三位公子少半根头发。”
“诺!”
百骑同声应和,如闷雷炸响。
庞德刀锋前指,喉间迸出一声裂石般的怒吼:“突阵!”
百柄长刃齐齐斩碎空气,迎着扑面而来的西凉铁骑逆流而上。
陇县郊野,左军大帐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