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族人或入朝为官,或镇守州郡,影响力不容小觑。
若能得这几家支持,治理凉州便如顺风驰马。”
“该如何拉拢?”
“威逼易生反骨,强攻更损根基。
当以名分动之——主公乃朝廷敕封的凉州刺史,公文印信俱在,更是长公主驸马,皇室姻亲。
这两重身份,便是最亮的旗号。”
建安元年四月,酸枣之地旌旗蔽空。
十八路诸侯汇成三十万兵马,营寨如巨兽鳞甲沿地平线铺展,连绵二百余里。
身为东道的曹操宰牛烹马,宴席的烟火与战马的嘶鸣一同升上暮春的天空。
酒宴正酣时有人提起了进军方略。
河内来的王匡率先放下酒盏:“大军行进怎能没有统帅?要发兵就得推举盟主来号令各部——诸位觉得呢?”
满座响起附议之声。
曹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起身离席。
众人顿时屏息望向他,唯独渤海那位太守袁绍蹙紧眉头,指节叩了叩案几:“孟德,我率兵前来是为匡扶汉室,并非响应谁的檄文。
这话得说在前头。”
曹操眯起眼睛,眼底掠过洞悉的光。
袁本初这般急切剖白,不过是怕有人要争盟主之位。
他并不戳破,只向四周拱手环揖:“袁氏四代位居三公,门下故吏遍布朝野,本初又是名臣之后,盟主之位非他莫属。”
袁绍怔在席间。
待四周附和声如潮涌起,他才猛然回神,连连摆手推辞:“我资历尚浅,岂敢担此重任?”
曹操朗声笑道:“众望所归之事,何必再三谦让?”
几番虚辞往来后,袁绍终是应承下来。
次日破晓,酸枣城外筑起三层高台。
五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白旄黄钺分列两侧,兵符将印在晨曦中泛着冷光。
十八路诸侯按序立于台下,号角与战鼓震天撼地之中,袁绍金甲耀目,按剑踏阶而上。
他立于台缘,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军阵,声音穿透旷野:“汉室倾危,奸佞横行。
董卓逆贼欺辱天子,荼毒百姓。
今日我等歃血为盟,共讨 。
凡同盟者,当戮力同心——若有背誓之人,天下共诛!皇天后土,神明共鉴!”
盟誓既成,中军帐内点将开始。
袁绍命胞弟袁术总督粮草,又令江东孙坚领八千精锐为前锋,直扑汜水关。
其余大军如黑云压境,紧随其后向关隘漫卷而去。
洛阳太尉府内,急报撞碎了满室沉寂。
探子扑跪在厅末:“汜水关危在旦夕!”
董卓霍然起身:“仔细报来!”
“孙坚率八千精兵昼夜猛攻,袁绍联军距关已不足百里。
樊稠将军恳请即刻发兵救援!”
董卓环视帐下诸将:“谁愿往救?”
银甲铿然作响,吕布跨步出列:“儿臣请战。”
话音未落,侧旁炸起洪钟般的嗓音:“何须劳烦温侯!”
只见华雄昂首抱拳,“末将定取孙坚首级归来!”
又一道清亮声音截断余音:“杀鸡焉用牛刀。”
众人望去,竟是吕布麾下那位年轻将领张辽。
董卓见他眉宇间英气勃发,帐中众将更无半分畏战之色,不由抚掌大笑:“好!便命华雄为主将,张辽副之,领三万精兵驰援汜水!”
两将抱拳领命的声音如金石相击,震得梁上尘埃簌簌飘落。
时值暮春,建安元年的烽烟正从地平线尽头滚滚升腾。
酸枣会盟的烽烟尚未散尽,北地郡的夜风已裹挟着铁蹄声撞碎了宁静。
方悦的五千轻骑像一把淬毒的 ,悄无声息地刺穿廉县城门,又在次日黎明染红了灵州的城墙。
当后续大军踏着浮桥西渡河水时,马萧的旌旗已如阴云般压向凉州的地平线。
陇县城内,牛辅官邸的酒气还未散尽。
几案上的残羹冷炙映着摇曳烛火,牛辅正被侍从搀扶着走向卧榻,靴子刚褪下一只,门外石板地便传来杂乱急促的撞击声。
未及呵斥,门扉已被撞开,一名亲兵几乎是滚进室内,甲胄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。
“将军!北地急报!”
牛辅的醉意被这声嘶喊劈开一道裂缝。
他甩开侍从的手,胸膛剧烈起伏几下,才将那股直冲顶门的怒气压回喉咙深处,声音沉得像坠了铅:“讲。”
“廉县、灵州……丢了!”
亲兵额上汗水混着尘土,在脸颊冲出几道泥沟,“马萧的前锋全是骑兵,离富平已不足百里!北地太守的求援信上说……城池旦夕可破!”
“马萧……”
牛辅重复着这个名字,舌尖竟有些发麻,残余的酒液瞬间化作一身冷汗,“他当真来了河套?”
“千真万确!”
“来了多少兵马?”
“烟尘蔽日,具体数目……探马还未回报。”
牛辅的眉头拧成死结,挥手将案上的一只酒爵扫落在地,陶器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惊心。”再探!就是把眼睛盯瞎了,也要数清马屠夫究竟带了多少人来!”
亲兵连滚爬起,踉跄着退了出去。
屋内只剩牛辅粗重的呼吸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,掌心一片湿冷。
独自站了半晌,他忽然低声自语,像是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:“果然……一切皆如军师所料。
那锦囊……但愿此次也能显灵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