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林锋正在诊室里给最后一个病人开药方,门被敲响了。
沈清雪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林锋,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他姓林,从京城来的。”
林锋的笔顿了一下。他把处方签好,递给病人,站起来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清雪没动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林锋问。
“他穿得很体面,开的车挂着京a的牌照。”沈清雪的声音很低,“他说他是林家的管家。”
林锋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清雪转身出去了。过了半分钟,门再次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脚上的皮鞋锃亮。他的腰板挺得很直,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的表情很恭敬,但眼神很精明,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“林锋少爷。”他微微鞠了一躬,声音不卑不亢,“老奴林伯,林家的大管家。老爷子让我来接您回家。”
林锋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“回哪个家?”
“京城。林家。”林伯的声音很平,“老爷子说,您是林家的嫡长孙,流落在外二十五年,该回去了。”
“嫡长孙?”林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“当了三年上门女婿的时候,怎么没人来找我?”
林伯的表情没变。“当年的事,是误会。二房的人已经被处理了。老爷子一直惦记着您,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时机未到。”林伯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现在时机到了。”
林锋没说话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有点苦。
林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推过来。
“老爷子说了,只要您回去,林家会承认您的身份。这是京城的一套四合院,二环内,过户手续已经办好了。这是五百万现金的存折,户名是您的名字。这是林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,每年分红不少于两百万。”
林锋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没动。
“条件呢?”
林伯顿了一下。“老爷子希望您放弃军区的一切,回京城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?”
“联姻。”林伯的声音很平,“林家二房的千金,林婉儿。老爷子说,您跟她年纪相仿,门当户对,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诊室里安静了。
林锋放下茶杯,看着林伯。林伯也看着他,目光不卑不亢。
“林伯。”林锋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回去告诉老爷子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林锋这辈子,靠自己的本事吃饭。林家的钱,我一分不要。林家的名,我一个不沾。”
林伯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我母亲当年受的委屈,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林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但不是用林家的钱,是用我自己的拳头。”
林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少爷,您母亲的事,老爷子也很痛心——”
“痛心?”林锋打断他,“她被人陷害的时候,林家在哪?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,林家在哪?她一个人病死在出租屋里的时候,林家又在哪?”
林伯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
“现在她死了,你们想起她来了?想起我这个嫡长孙了?”林锋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,“林伯,你回去吧。告诉老爷子——我姓林,但不认那个家。”
林伯站在原地,看着林锋的背影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有惋惜,有无奈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少爷,您会后悔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锋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的家在这里。我的家人,是军区的人。”
林伯叹了口气,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,走到门口。他停下来,看了林锋一眼。
“少爷,老爷子说了,不管您答不答应,林家的门永远为您敞开。”
林锋没说话。
林伯走了。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,越来越远。
走廊尽头,沈清雪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份病历,手指攥得很紧。她看着林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然后转过头,看着林锋。
林锋靠在诊室的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走廊的天花板。日光灯的光很白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林锋。”沈清雪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你说你的家在这里。你的家人是军区的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包括我吗?”
林锋低下头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嘴唇抿着,手指还在攥着那份病历。
“包括你。”
沈清雪的眼眶红了。她没哭,但眼眶红了。她把病历往旁边一放,扑进他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