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昏黄,温暖。沈清雪的手指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,第三颗,第四颗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,指尖微微发颤,好几次都没能捏住扣子,滑开了又重新来。林锋低头看着她,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脸红得像傍晚的火烧云,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,连领口下面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“沈清雪,你手抖得厉害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我没抖。”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,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,“是你衬衫的扣子太紧了。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站不住脚,脸红得更厉害了,干脆低下头不再看他,专心对付剩下的扣子。终于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的时候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务。
衬衫被褪下来的时候,她看到了他胸口和后背的伤。纱布从肩胛骨缠到腰,白底上洇着淡淡的黄色药渍,纱布边缘露出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,青紫色的淤血从伤口向四周扩散,像一幅抽象的画。她的手指轻轻落在离伤口一寸远的地方,悬在那里,没敢碰,仿佛怕弄疼他。指尖的温热隔着空气都能传过来,痒痒的,像蚂蚁爬过皮肤。
“疼不疼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你后背被弹片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,缝了十几针,怎么可能不疼?”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,只是手指终于落了下去,轻轻摸着他锁骨下面一块完好的皮肤,像是要通过触摸确认他还在,还活着,还在她面前。
“你摸过的地方都不疼。”他说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,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他的胸口上,滚烫的。她低着头,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林锋伸手捧住她的脸,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。她的皮肤很烫,眼泪很凉,混在一起,说不清是什么温度。“哭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哭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,“是灯光太刺眼。”
“台灯也能刺眼?”
“你管我。”
他笑了,手指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耳后,轻轻摩挲着那片薄薄的皮肤。她的耳朵很敏感,被碰到的时候整个人颤了一下,像被电了一样。她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变得又轻又急。
“到你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帮我脱了,我帮你脱。”
她的脸瞬间红透了,从耳根红到脖子,从脖子红到领口下面的皮肤,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。她低下头,手指攥着自己的睡裙下摆,攥得指节发白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转过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好意思。”
“刚才脱我衣服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?”
“那不一样!你穿着衣服,我——”她说不下去了,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林锋笑着转过身去。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睡裙的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,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他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——咬着嘴唇,手指发抖,一件衣服脱了半天。然后他听到她把睡裙放在椅子上的声音,听到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,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“好了”。
他转过身。
她站在床边,穿着内衣,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银白色的,像一层薄纱披在她身上。她的皮肤很白,白得发光,在月光下几乎透明,能看到锁骨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。那颗小痣在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,在月光下像一粒小小的墨点,衬着雪白的皮肤,说不出的好看。她的腰很细,从胸口到腰肢再到臀部的曲线像一把绷紧的弓,小腹平坦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她的腿很长,笔直地并拢着,膝盖微微向内扣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她的手指攥着床单,指节发白,整个人在发抖,不是冷,是紧张,是害怕,是期待,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百爪挠心。
她不敢看他,偏过头去,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,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红得像着了火。
“沈清雪。”他叫她。
她没应,睫毛在抖。
“清雪。”
她咬着嘴唇,慢慢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里有水光,有羞怯,有紧张,还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。她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,垂在身侧,十指微微张开,像是在说——来吧,我准备好了。
他走过去,站到她面前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,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那颗细小泪珠。他伸手,手指从她的肩膀开始,慢慢往下,划过她的手臂,划过她的手腕,最后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在抖,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十指交握,握紧。
“怕不怕?”他问。
“不怕。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撒谎。”
她没反驳。他低头,吻上了她的嘴唇。
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。上一次在山洞里,是黑暗中的试探,是劫后余生的确认,两个人都带着伤,浑身是土,嘴唇上还有碘酒的味道。这一次是在她的宿舍里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床单是新换的,枕头上还有洗发水的香味。一切都干干净净的,整整齐齐的,等着被弄乱。
她的嘴唇很软,带着一点颤抖,还有薄荷牙膏的味道。她不会接吻,嘴唇闭得很紧,牙齿咬着下唇,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。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嘴唇,碰到她的牙齿,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微微张开了。
舌尖碰到舌尖的那一刻,她的身体软了。整个人靠在他身上,手指从他的手掌里滑出来,搂住他的脖子。她的回应很生涩,很笨拙,但很认真,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纸上认真地画下第一笔。
吻了很久。久到她的呼吸乱了,久到她的腿软了,久到她不得不推开他喘气。
“你是军医,接吻都不会?”他笑着问。
她瞪着他,脸红得像要烧起来。“你——你闭嘴!谁像你经验那么丰富!”
“我哪里经验丰富了?”
“你跟赵雪儿——”
“我跟赵雪儿什么都没做。”他打断她。
“骗人。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看出来什么?”
“看出来你——”她说不下去了,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他笑了,手指从她的后颈滑下去,沿着脊柱一路向下。她的背很光滑,皮肤像丝绸,像温水,像月光本身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他的手停在她腰侧,那里有一小块软肉,他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,她的身体猛地绷紧,发出一声很轻的、压抑的声音。
“林锋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别……”
“别什么?”
她说不出来。他低头,吻上了她的脖子。不是轻轻擦过,是实实在在的吻,嘴唇贴着她的皮肤,从耳后一路滑到锁骨。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,手指从他的脖子上滑到他的肩上,指甲掐进去,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疼。他的嘴唇停在她锁骨下方那颗小痣上,舌尖轻轻碰了一下,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仰,头发散开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铺在月光里。
“沈清雪。”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嗯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