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胡子的裤裆也湿了,深色的水渍从裤腰一直蔓延到膝盖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,在地上汇了一小滩。
他那件绸缎长衫的下摆泡在尿里,皱巴巴的,像一块抹布。
林越把枪口压下来,对准小胡子,就那么对着。
小胡子的目光顺着枪管看过来,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脸。
他的嘴唇开始哆嗦,上下牙打架,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,整个人害怕的发抖。
林越看着他,语气很平淡:“刚才说到哪儿了?”
小胡子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他的舌头像是被人打了结,在嘴里乱搅,就是发不出声音。
“哦,对了,”林越像是刚想起来,用枪口点了点小胡子,“赔钱的事儿。”
他端着枪,往前走了一步。鞋子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“吱”的一声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赌坊里,像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枪口离小胡子更近了,近到小胡子能看清枪管里面的膛线。
虽然他不懂什么叫膛线,但他看着那黑呼呼的洞,感觉那东西要把自己的魂儿,给吸进去。
“我师兄被你的人打了。我师兄的朋友被你扣了一夜,还被打了一顿。”
林越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,一颗一颗地钉进小胡子的脑子里,
“这两笔账,你打算怎么算?”
小胡子咽了口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”
“我没钱……”
林越笑了。
嘴角往上翘,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,冷得像两把刀子。
他把枪口往上抬了抬,对准小胡子头顶的招牌。那块写着“聚财坊”三个字的黑漆招牌,金粉描的,阳光下晃眼。
哒哒哒。
三发点射。
招牌被打穿了三个洞,木屑和金粉一起飘下来,落在小胡子的脑袋上、肩膀上、胡子上,像下了一场金粉雨。
小胡子不敢动,连抖都不敢抖了,整个人像一尊泥塑,任凭着金粉往身上落。
“招牌坏了可以再写,”
林越看着小胡子,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
“脑袋坏了可就写不了了。”
小胡子的腿终于撑不住了,像两根被抽走了骨头的腊肠,软塌塌地往下弯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坐下去的时候裤裆里又湿了一片。
尿骚味更重了。
赌坊里没人笑。
因为所有人都差不多,不少打手们的裤裆也是湿的,趴在地上的赌客们有一个已经尿了两回了,另外几个在憋着,但看表情也快憋不住了。
九叔站在后面,看着林越的背影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但他把袖子里的那锭银子往里推了推,确认不会掉出来。
“五十两。”林越看着地上的小胡子,枪口还对着他的脸,“你赔我师兄五十两,这事儿就算完。”
小胡子坐在地上,仰着头看着林越,脸上的金粉和冷汗混在一起,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他都不敢擦。
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,又尖又细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:“五……五十两?”
“嫌少?”林越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食指的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,微微用力。
“不不不少!”小胡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,尖得能划破玻璃,“不少不少!五十两!就五十两!”
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,成功趴在柜台上,拉开抽屉。
手在抽屉里乱摸,摸了好几把才摸到银子。
他数了五个十两的银锭子,双手捧着,哆哆嗦嗦地递过来。银锭在他手里碰得叮当响,像他牙齿打架的声音。
林越没接,朝秋生的朋友阿福努了努嘴:“给他。”
小胡子愣了一下,但还是转身把银子递给了阿福。
阿福站在墙角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痂。
他捧着银子,手在抖,嘴也在抖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:“这……这是给我的?”
“被打了一夜,不该拿点补偿?”林越说。
阿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他把银子抱在怀里,蹲在墙角哭了。
林越把枪收起来,往怀里一揣,转身走到九叔面前:“师父,走吧。”
九叔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林越跟在后头。阿福从地上站起来,抱着银子,腿还在抖,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林越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打手们。
抱头的抱膝的,姿势没变过,像是一堆雕像。
“对了,”林越说,语气很随意,
“跟你们管事的说一声,秋生是我师兄。下次再动他和他的朋友……”
他没说完,拍了拍枪,金属碰撞的声音闷闷的,但听在打手们耳朵里,比打雷还响。
他们拼命点头,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,一个比一个快,像是在比赛谁点得更用力。
林越走了。
走出赌坊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林越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香,甜甜的,淡淡的,跟赌坊里的尿骚味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九叔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背着手,道袍的下摆随着步子一摆一摆的,阳光照在道袍上,洗得发白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。
林越跟在后头,等着九叔开口。
走了大概半条街,九叔终于说话了。
“刚才那个,是什么?”
“枪。”林越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