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落在义庄院子里。
林越从光里走出来,浑身还带着学园世界的硝烟味。钻石胸甲上的裂痕没来得及修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。
正殿里亮着灯。
九叔和陈友面对面坐着,中间摆了一张棋盘。九叔执白,陈友执黑,两个人盯着棋盘看了快一炷香,谁都没动。
林越走过去,蹲在门槛上,看了一眼棋盘。
“师父,您这棋下得也太臭了。这步走这儿,不是送吃吗?”
九叔没抬头。
“观棋不语。”
“我没说话,我在自言自语。”
陈友笑了一声,落了一子。九叔的眉头皱起来,手指在折扇上敲了两下。
林越蹲着看了一会儿,屁股都麻了。他正打算起身去洗脸,大门响了。
咚咚咚。
敲门声在夜里格外响。文才从厨房跑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来了来了!”
他拉开门栓,门板吱呀一声打开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四十来岁,穿灰色道袍,背着一个大竹箱,腰上挂着一串铜铃。圆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冒着精光。
他身后站着两排……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,额头上贴着黄纸符,一蹦一蹦排得整整齐齐。
来人推门进来,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新墙、新殿、新砖瓦,嘴巴张大了。
“哟~师兄,这才多久没见?你什么时候发达了?义庄都翻新了?搞这么豪华,日子不过啦?”
九叔抬头,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“嗨~,这都是我新徒弟有本事,算不得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陈友身边,把陈友拉到四目面前。
“你快来看看这是谁。”
四目眯着眼看陈友,眼镜片上的光闪了一下。表情从好奇变成惊愕,从惊愕变成复杂。
“陈……陈师兄?”
陈友站在原地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八卦镜。
“四目师弟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你这些年……过得还好吗?”四目往前走了一步,手抬起来想拍陈友的肩膀,又缩回去了。
“还行、还行。”陈友摆了摆手,“不要叫什么师兄了,我早就被逐出师门了。”
四目的表情更复杂了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九叔拍了拍四目的肩膀,手掌落在肩头,压了压。
“先进来。文才,把四目的客户收进来,安置在后院厢房。秋生,去厨房准备酒菜。今晚我们师兄弟好好聚聚。”
“好嘞!”秋生跑出去了。
文才小心翼翼领着僵尸们往后院蹦。
林越蹲在门槛上,嘴巴一直没合上。
他看看四目,又看看陈友。
圆脸,眼镜,灰色道袍。连站姿都差不多,微微驼背,手爱摸着腰间的法器。
“不是……”林越小声道,“这也有?我以为陈叔出来了,四目就不会出现了呢。现在这俩站一块儿……”
九叔从他身边走过,折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。
“那是你师叔四目,茅山正宗赶尸人。你把嘴闭上,别丢人。”
林越把嘴闭上了。
但眼睛直直盯着四目和陈友并肩走进正殿,两件一模一样的灰色道袍,两个差不多的背影,连走路的步幅都一致。
“诡异。”他说。
厨房的灶火烧得旺。
秋生端着一盘红烧鱼出来,文才端着一只烧鸡,林越从背包里掏了样东西,一坛子女儿红,坛口封着红布,拍开泥封,酒香窜了一院子。
四目坐下的时候,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。
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,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酱牛肉、烧鸡、烤鸭、清炒时蔬、一盆热腾腾的鸡汤。中间那坛女儿红,看坛子的包浆,少说二十年。
“师兄,你日子真不过啦?”
九叔坐在主位,折扇放在桌边,难得笑了。
“我说了,托我这徒弟的福。”
他看了林越一眼,林越正蹲在椅子上夹菜。
“这臭小子,本事不大,东西不少。”
四目推了推眼镜,“这位就是你刚才说的新徒弟?”
“林越。过来,见过你四目师叔。”
林越从椅子上下来,端着酒杯走到四目面前。
“师叔好。晚辈林越,九叔门下排行老三。”
“老三?那上面还有两个?”
“秋生师兄,文才师兄。但平常两位师兄抬爱,喜欢叫我师兄。”
四目脑袋宕机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拿起酒杯一饮而尽。他上下打量林越,钻石胸甲上的裂痕、腰间的拔刀剑、满身的灰。
“你这徒弟……看着不像是学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