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学的东西杂。”九叔说得云淡风轻,“能打就行。”
酒过三巡,四目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“师兄,你是不知道,我这一路从湘西赶过来,遇到多少麻烦。尸变了三次,遇上两拨劫道的,还有一次差点被官府当成骗子抓了。”
九叔给他倒酒,“你该多歇歇。”
“歇什么歇,客户还等着呢。”四目指了指后院,“那几具,都是客死他乡的,家里人等着入土为安。”
陈友给他夹了一块排骨,“吃菜。”
四目看了陈友一眼,欲言又止。他低头咬了一口排骨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。
“这排骨好吃!”
“林越带回来的调料。”九叔说,“他那个世界的东西。”
“哪个世界?”
林越咬着鸡腿,含糊道:“说来话长。”
九叔开始讲。从北山狼讲起,到地宫,到任婷婷,到孩子们,到原神世界。他的语气还是那样,话少,一句是一句,但每说到林越干的事,都会多讲两句。
“这小子一个人打翻了千年尸王。”
“他用那个什么步枪,一枪一个僵尸。”
“他把义庄从一级升到五级,全是他的材料。”
“他带着龙飞。”
四目的眼镜越听越亮,镜片上的反光越来越强。他看着林越,眼睛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师兄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啊。”
九叔嘴角翘起来,比平时高了两个弧度。
“还行。”
林越在旁边差点被鸡腿噎死。他认识九叔这么久,第一次见师父这么显摆。
四目的眼眶里,连眼镜片上的红光都窜出来了。
“师兄,你看看我那个徒弟……”四目叹了口气,“叫阿豪,二十多了,画符画不准,念咒念不对,上次赶尸还把客户赶丢了一具。”
九叔拍了拍他肩膀,“慢慢教。”
“我慢慢教了三年了,再不快点他就比我还老了。”四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“你这徒弟,能不能借我用几天?”
九叔把酒杯放下了,看着四目,不说话。
四目打了个哆嗦,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吃到最后,四目喝多了。
他趴在桌上,眼镜歪在鼻梁上,嘴里嘟囔着“好酒”“好菜”“好徒弟”。
陈友扶他起来,“走,我送你回房。”
两个人摇摇晃晃往后院走,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叠在一起。
“陈师兄……”四目的舌头大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二十年,怎么过的?”
“吃饭,睡觉,画符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四目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下去,“我听说你被逐出师门的时候,哭了一整天。”
陈友没说话。
“师父他……后来提过你。说他当年罚太重了。”
陈友的脚步停了一下,然后又迈出去了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后院厢房的门推开,陈友把四目放在床上,给他脱了鞋。四目抓住陈友的袖子,不肯松手。
“陈师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来吧。师门那边,我去说。”
陈友看着四目,圆脸上的眼镜歪到一边,眼睛半睁半闭,但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。
陈友把四目的手从袖子上掰开,塞进被子里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他吹了灯,在四目旁边的床铺上躺下来。两个人背对着背,中间隔了一尺的距离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。
“陈师兄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的八卦镜怎么有股奶香味?”
陈友翻了个身,背对四目,没回答。
四目在黑暗里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湿了。
义庄的夜,安静得像一潭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