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家。”
铁头站在山脊上,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镀成银白色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母狼和林渊能听见。身后那五六头陌生狼安静地蹲坐着,像一排在月光下等待命令的士兵。
母狼没有动。她用三条腿站在洞口,左后腿拖在地上,尾巴低垂,耳朵竖立。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铁头,像在看一个走丢很久又突然出现的孩子。
“这里就是我的家。”她说。
“这里是獾洞。”铁头往前走了两步,爪子踩在雪地上,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“潮湿、肮脏、连猎物都没有。跟我回去。洞穴我已经清理干净了,食物也储备好了。”
“跟你回去,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继续当母亲。我会保护你,保护族群。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活着。”
“铁头。”母狼的声音平静得像冰面,“你漏了一个人。”
铁头的目光移向林渊,又移回来。“他可以不跟来。”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他也是我弟弟。”铁头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,“但他不一样。他不是狼。”
母狼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他不是狼。”铁头又往前走了两步,现在离獾洞只有不到二十米,“他修炼人类的功法,吃人类的药,甚至和人类说话——那个红头发的,叼着棒棒糖的,你以为我没看到?他在雪山里救过他的命。你儿子和人类做朋友。”
林渊的心脏猛地一缩。萧燃。铁头知道那件事。他怎么知道的?谁告诉他的?
“狼不与人类为伍。”铁头的声音拔高了,“狼咬人类,杀人类,吃人类。但不会和人类说话。那是背叛,背叛狼的血脉。”
“他没有背叛。”母狼说,“他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“用人类的方式活下去?”铁头冷笑,“那还叫狼吗?”
“什么叫狼?”母狼的声音终于有了火气,“你告诉我。是躲在洞穴里等着饿死叫狼,还是拖着废腿去找食物喂孩子叫狼?”
铁头的尾巴僵住了。
“你小时候,没奶吃,是谁每天跑三十里地去捕猎?是谁把最好的肉藏起来,留到半夜塞进你嘴里?是你面前这个‘不像狼’的弟弟,还是我?”
铁头沉默了很久。
山脊上的风变大了,卷起地面的雪粒,打在狼群身上。
“妈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不想伤害你。”
“那你就走。”
“我没法走。”铁头抬起头,眼睛里有月光,也有泪光,“族群需要领地,领地需要头狼。头狼不能有两个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你定的?”
“规矩是狼定的。”
母狼回头看了林渊一眼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像在说“别怕”。然后她转过身,用三条腿朝铁头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她走到铁头面前,抬起头——铁头比她高整整一个头。
“你要动他。”她说,“先杀我。”
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耳朵贴平了,尾巴夹紧,嘴唇抽搐,露出牙齿。但他的喉咙里没有咆哮——只有一声极低的、像呜咽一样的声音。
“妈……”
“动手。”母狼的声音没有颤抖,“你是一族之王了。杀一头废了一只腿的老狼,对你来说不难。”
铁头张开嘴。
他的犬齿在月光下泛着白光,尖端还沾着今天捕猎时的血迹。
然后他闭上了嘴。
他后退一步,转身,朝山脊走去。他的尾巴拖在地上,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。灰耳跟在他身后,短腿和白腰也跟了上去。那五六头陌生狼面面相觑,最后也默默地转身。
走到山脊顶端时,铁头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给你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之后,我会再来。到时候,如果你还在他那边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脊的另一侧。
狼群跟着他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月光下。最后消失的是灰耳。他走了一段,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渊一眼。
那不是敌意。
那是同情。
然后他也走了。
林渊站在洞口,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。不是害怕——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。他转头看母狼。她还站在原地,用三条腿撑着身体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他不是坏人。”母狼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还是要打败他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来,卷起地面的雪粒,打在他们的皮毛上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进去吧。”母狼说,“明天继续练。”
而千里之外,或者说,直线距离不过三十公里的燃钢基地,此刻正被一片火焰吞没。
萧燃的棒棒糖碎了。
他一直知道这一天会来。那根棒棒糖不是糖——是一个封印器,里面封着抑制他火系异能的药物。每天舔一口,药物通过唾液进入血液,压制住体内那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