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头愣在原地。
“你刚才跟妈说的那些话,”林渊说,“你小时候掉进冰裂缝,她下去救你。你知道她为什么下去吗?不是因为你是头狼,不是因为你最强壮,因为你是她儿子。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——哪怕那个孩子想杀另一个孩子。”
“我不想杀你。”
“你想。”林渊平静地说,“你必须想。因为你是一族之王,你不能允许一个比你聪明、比你更有天赋、还和人类做朋友的弟弟活着。那是你身为王的职责。”
铁头的嘴唇抽搐。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记住。”
“记住什么?”
林渊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记住你杀了一个不想杀的人。”
铁头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林渊又往前迈了一步。他现在离铁头只有不到三米,能看清他鼻尖上的水珠——不是雪化的水,是汗。铁头在出汗。一头狼在战斗中是不会出汗的,出汗只说明一件事——他在害怕。
“你不是害怕我。”林渊说,“你害怕自己。你害怕杀了我之后,你会变成什么东西。”
铁头张开嘴。
他的喉咙里涌出一声咆哮——不是愤怒,是崩溃。
他扑过来了。
林渊没有躲。
他看到了铁头攻击前的所有预兆——耳朵往左转,重心往右沉,右前腿会先发力,扑向他的左侧。母狼教过他这些,三天的时间足够他把这些刻进骨头里。
他能躲开。
但他没有。
他站在原地看着铁头朝他扑来,看着他的牙齿在暮色中闪光,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光——不是错觉,是真的在哭。
最后一秒,他闭上了眼。
世界安静了。
没有疼痛。
没有血。
只有风。
他睁开眼。
铁头的牙齿停在他喉咙前一厘米的位置,犬齿的尖端刺破了他的皮毛,一滴血珠渗出来,挂在铁头的牙齿上。铁头浑身僵硬,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“妈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远处,灰耳停下了脚步。
母狼回过头。
她看到铁头压在林渊身上,牙齿抵着他的喉咙。她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三条腿撑着身体,在暮色中像一尊化石。
“妈——”铁头又喊了一声。
母狼没有说话。
铁头的身体在发抖。他的牙齿抵着林渊的喉咙,只要再往前一厘米,就能刺穿气管。但那一厘米,他无论如何也咬不下去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一个小时——铁头收回了牙齿。他站起来,后退三步,低着头,不看任何人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陌生狼群散开了。
灰耳松开母狼的肩膀。
铁头转身,朝山脊走去。他的尾巴拖在地上,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,比三天前更深,更重。
走到山脊顶端时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下次,”他说,“我不会停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林渊站在洞口,脖子上那道被牙齿刺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他没有用灵气止血,让血流着。血滴在地上,渗进雪里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母狼走回来,用舌头舔他的伤口。她的舌头很粗糙,像砂纸,但很温柔。
“你为什么不躲?”她问。
“因为躲了一次,就要躲一辈子。”林渊看着铁头消失的方向,“我不想躲了。”
母狼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比他更像王。”她终于说。
林渊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瞳孔,注视着这片雪地上发生的一切。
远处,南方的天空,又亮起了一片红光。
萧燃。
那个叼着棒棒糖的红发少年,他失控了。火焰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,烧毁了半个食堂,烧伤了四个人,烧焦了他自己的皮肤。他被父亲按住,注射了蓝色的液体,陷入昏迷。
他在昏迷中喊了一个名字。
不是他父亲。
是白泽。
雪山深处,林渊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他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不是真实的,是道种网络里传来的某种感应。萧燃的精神力在失控时爆发,像一颗信号弹,照亮了整个区域的道种网络。
“白泽。”
林渊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爪子。爪子上还有温泉水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痕迹,像盐。
他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燃。”
然后他用尾巴把它扫平了。
母狼趴在他身边,呼吸平稳。她的左后腿还在疼,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老狼不会在幼崽面前喊疼。
“妈。”林渊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以后会回来的。”
母狼没有回答。她闭上眼睛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像一个问号。
林渊知道她不信。
但他信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