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头的狼群消失在山脊另一侧时,月亮刚好升到中天。银白色的光洒在雪地上,把每一道爪印都照得清清楚楚。林渊站在獾洞口,看着那道深深浅浅的痕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,像一条被撕裂的伤口。
母狼趴在他身边,用舌头舔自己左后腿上那道已经愈合但永远无法复原的伤疤。她的呼吸很平稳,心跳很慢,像一台已经运转了太久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疲惫的摩擦声。
“他下次不会停。”林渊说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我下次也不会躲。”
母狼停下舔舐的动作,抬起头看着他。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,像两颗被磨亮的琥珀。“你脖子上的伤口,让我看看。”
林渊低下头,把右侧的脖子暴露给她。
铁头的牙齿刺破的只是一层皮,深不到半厘米,血早就止了。但伤口周围的皮毛变成了灰黑色,不是结痂的黑,是腐烂的黑。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,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颌角。
母狼的鼻子凑上去,嗅了嗅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不是铁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伤口,不是铁头咬的。”母狼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平静的叙述,而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——恐惧,“铁头的牙齿上没有毒。这个有。”
林渊的脊背一阵发凉。“毒素?”
“不是普通的毒。是……”母狼的鼻子又嗅了嗅,她的嘴唇翻起来,露出牙齿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“是实验室的味道。甲醛、乙醚、还有……”她的鼻子抽搐了一下,“人类的血。”
林渊想起了那六头陌生狼。铁头说它们是“流浪狼”,从各个地方加入他的族群。但铁头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它们的底细。其中一头,始终站在最外围,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始终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。
它现在在哪里?
林渊抬起头,看向山脊。
月光下,山脊上空空荡荡,只有雪和风。
但它还在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不是看到,是感觉到。冰系异能觉醒后,他对温度的敏感度提升了十倍。他能感知到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生物体温的细微变化。现在,在他左侧大约四十米的地方,有一团温度明显低于环境的气团。不是冷血动物,是一头狼用某种方法降低了自身体温,把自己伪装成冰块。
它在等。
等毒发。
林渊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口。黑色的纹路又扩散了一点,现在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耳根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不是困,是毒素在攻击神经系统。他甩了甩头,用灵气强行冲开堵塞的血管。
“进洞。”母狼用鼻子拱他。
“不。”林渊站稳身体,“它在外面。我进洞,它会封住洞口。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出不来。”
“你能打吗?”
“能。”
他不能。
毒素正在以每小时一厘米的速度扩散,从他脖子上的伤口向大脑进发。他的灵气可以延缓扩散,但无法阻止。他最多还有两个小时,之后毒素就会进入大脑,然后痉挛、昏迷、死亡。
两个小时。
足够了。
林渊转身走进獾洞,叼出那块凹形的石头碗——碗里还有最后几滴温泉水,是上次剩下的。他没有喝,用爪子蘸着水,在脖子上伤口周围画了一个圈。温泉水有净化作用,可以暂时抑制毒素的扩散。
然后他走出洞口,站在月光下。
“出来。”他说。
风停了。
雪也不落了。
四十米外,那团低温气团动了。它从雪地里站起来,抖掉身上的积雪,露出真容。
那是一头灰黑色的狼,体型比铁头小一圈,但比林渊大两倍。它的皮毛很短,紧贴在身上,像一层光滑的盔甲。它的眼睛是墨绿色的,瞳孔是竖线,在月光下像两颗毒蛇的卵。
它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。
一根棒棒糖。
红色的包装纸,草莓味的。
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萧燃的棒棒糖——不对,萧燃的棒棒糖碎了。这是另一根,但同一个牌子,同一种味道,同一款包装。这根棒棒糖出现在这头狼的嘴里,只有一个解释:它去过燃钢基地,或者它的主人去过。
那头狼把棒棒糖吐在雪地上,用爪子碾碎。
糖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“白鸦向你问好。”那头狼开口了。它的声音不是狼的嚎叫,而是人类的语言——字正腔圆,带着一点科研人员特有的刻板。
林渊的心脏猛地一紧。“你会说话。”
“我会很多你不会的东西。”那头狼往前走了两步,“比如下毒。比如伪装。比如把你的尸体带回研究所,泡进福尔马林里,放在白鸦教授的办公桌上。”
“你是狼还是人?”
“我是狼。”它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,“但我吃过人的肉。吃过之后,就会说人话了。”
林渊的胃一阵翻涌。
他见过很多变异兽——雪鸮、雪豹、温泉里的那只黑色怪物。但没有一只有这头狼给人的感觉。它身上没有人性,但有“人味儿”——不是善良的那种,是实验室的那种。冰冷、精确、毫无同理心。
“铁头知道你是谁吗?”林渊问。
“铁头只知道我是流浪狼。”它又往前走了一步,“他不知道我是谁,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加入他的族群。他以为我是来帮他夺回领地的。其实我只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对白鸦教授很重要。”墨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他想要你的脑子。活的更好,死也可以。”
它扑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