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预兆,没有假动作,甚至连风声都没有。它的身体像一支黑色的箭,从四十米外瞬间射到林渊面前。
林渊没有躲。
他低下头,让它的牙齿擦过自己的头顶,同时把冰雾喷向它的腹部。冰雾在它的皮毛上凝结成一层薄冰,但它的速度没有减慢——它太冷了,冷到不畏惧冰系异能。
林渊的瞳孔收缩了。
它降低体温不只是为了伪装,还是为了抵抗冰系攻击。它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零下二十度的低温,林渊现在的冰雾对它来说只是凉风。
第一回合,林渊被撞飞了。
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,撞上一块岩石,脊椎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疼,但没有断。他爬起来,咳出一口血。
血是黑色的。
毒素已经进入血液了。
那头狼转过身,不急不慢地朝他走来。“你的冰对我没用。你的毒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你的体型只有我的一半。你没有任何胜算。”它歪了歪头,“但你有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跟我回去。活着回去。白鸦教授不会杀你,他只是想研究你。抽点血,做点实验,然后放你走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它笑了,“但我说了,他想要活的。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林渊站起来,抖掉身上的雪。
他的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又扩散了一点,现在已经到了他的颧骨。视线越来越模糊,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。但他还能看到——看到那头狼的体温分布,看到它身体里灵气的流动,看到它的弱点。
它的右后腿膝盖处,有一道旧伤。不是战斗留下的,是手术留下的。韧带被切断过又缝合,愈合得不完全,那里比其他部位脆弱得多。而且那道伤疤附近的体温比其他部位高三度——它在发炎,一直在发炎,从未真正痊愈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。
他把体内最后的灵气全部压进心脏旁的漩涡,压缩到极致,然后释放。身体像一颗被弹出的弹珠,贴着地面冲向那头狼。
目标不是喉咙,不是腹部。
是右后腿膝盖。
那头狼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冲向那个位置。它侧身躲闪,但右后腿的旧伤让它慢了零点三秒。林渊的牙齿咬进了那道伤疤。
血喷出来。
不是黑色的血,是鲜红色的——动脉血。
林渊咬断了它的腘动脉。
那头狼发出一声惨叫——不是狼的嚎叫,是人的尖叫。它摔倒在地上,右后腿喷出的血在雪地上画出一道弧线。
林渊松口,后退。
他的嘴里全是血,温热的,咸的,带着实验室的味道——甲醛、乙醚、还有人类的血。他吐出一口血沫,看着那头狼在雪地里挣扎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——”它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你的右后腿走路时有一个微小的外翻。”林渊说,“每次落地都比左腿快零点一秒。那是韧带损伤的代偿步态。”
那头狼的眼睛睁大了。
“你不是狼。”它说。
“我是。”林渊擦了擦嘴边的血,“我只是一只读过书的狼。”
那头狼没有回答。
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血越流越多。墨绿色的眼睛开始涣散,瞳孔放大,竖线变圆。它躺在地上,看着月亮,嘴角抽搐着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林渊转身,走回獾洞。
他没有回头看它。
母狼站在洞口,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——不是骄傲,不是心疼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也许是理解,也许是接受。
“你杀了它。”她说。
“它快死了。不是我杀的,是它的旧伤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。”
他走进獾洞,趴在那堆干草上。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眼角,他的左眼快要看不见了。母狼走过来,把温泉水碗里最后几滴水舔进嘴里,然后用舌头涂在他的脖子上。
水是凉的,但涂上去的时候,像针扎一样疼。
“会好吗?”林渊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母狼趴在他身边,用身体给他取暖,“但你会活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白泽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神兽不会那么容易死。”
林渊笑了一下——狼不会笑,但他的嘴角确实往上扬了一个像素的角度。
远处,南方的天空,那片红光又亮了一下,然后熄灭了。萧燃的火焰被压制住了,至少暂时。
近处,山脊上,那头墨绿色眼睛的狼已经不再挣扎。它的身体在月光下慢慢变冷,血在雪地里凝固成黑色的冰。明天早上,铁头会回来找它,会发现它死了,会发现它的右后腿有一道被咬断的旧伤。他会知道是谁杀了他,但他不会知道为什么。
林渊闭上眼睛。
毒素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,他的身体在发烧,意识在模糊。但他的心跳很平稳,呼吸很均匀。
母狼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额头,像他刚出生的那天晚上。
白泽,神话里的神兽,知道所有东西的名字。
但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他只知道今晚,他还活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