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芝被切成三份之后，洞穴里的气氛变了。
不是紧张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——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，但每个人都知道别人在做什么。雪貂在研磨新的药膏，爪子碾碎草叶的声音细碎而有规律。霜脊趴在洞口，眼睛半闭，但耳朵竖着，捕捉着峡谷外的每一声响动。白月在洞穴深处画星图，爪子在泥土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声音，像蚕在吃桑叶。
银霜趴在铁背的前爪之间，睡着了，肚皮一鼓一鼓的，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，像是在做梦。
铁背站在洞穴中央，一动不动。
它的身体内部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重构。灵芝的雷能在它的血管里奔涌，像无数条细小的闪电，从胃部出发，沿着经脉向四肢扩散。每一次心跳，都有一股新的雷能抵达骨刺的根部，那里有正在快速分裂的骨细胞。断掉的那三根骨刺的茬口在缓慢地向外延伸，速度肉眼几乎看不见，但铁背能感觉到——痒，像伤口愈合时的那种痒，从骨头里面往外钻，痒得它想用爪子去挠，但挠不到。
骨刺表面的蓝色纹路比刚吃完灵芝时更深了，从浅蓝色变成了靛蓝色，从根部一直蔓延到尖端。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，是雷能渗入骨质后改变晶体结构形成的，像在骨头上镀了一层导电的釉。
铁背试着弹出一根骨刺。
骨刺从皮下射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，在空中留下一道蓝色的残影，射进洞壁的岩石里，深入三寸——以前只能射进两寸。它收回骨刺，洞口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缝，裂缝边缘的岩石有烧焦的痕迹。雷能在骨刺击中目标的瞬间释放了，虽然量很小，但足以在岩石上留下焦痕。
铁背的尾巴挺直了一下。
它以前只能用骨刺做物理穿刺。现在，骨刺可以导电了。虽然还不能像萧燃的火那样焚烧敌人，但击中猎狼者鳞片的时候，哪怕只有一瞬间的麻痹，也够林渊的冰锥找到缝隙。
萧燃坐在火堆旁，右臂的夹板已经被雪貂重新绑过了，绷带缠得很紧，勒得他的皮肤一道道红痕。右手的手指在绷带外面露着——他试着动了一下，食指和中指能弯曲了。昨天还弯不了。骨折处的刺痛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、像泡在热水里的感觉。骨骼在生长，他能感觉到。每秒钟都有新的钙质沉积在断面上，把裂缝一点一点地填满。
萧燃低头看着左手掌心。新生的皮肤已经从粉红色变成了浅肉色，掌纹重新长出来了，和原来的不一样——原来的掌纹复杂得像地图，新长的掌纹简单得像小孩画的树枝。他试着凝出一团火。
火苗从掌心钻出来，比之前小了一圈，但颜色不一样了。以前是橘红色，现在橘红色里混着几缕蓝色的细丝。那些蓝色细丝不是温度更高的颜色——火焰的温度没有变，但火焰的属性变了。灵芝的雷能融入了他的火焰，让火里多了一种“噼啪”的声响，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。
萧燃把火苗凑近一块石头，火苗接触到石头表面的瞬间，石头裂了一道缝。不是被烧裂的，是被电裂的。他的火现在不只是烧，还会放电。
他把火收回去，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手心完好无损。以前每次用完火，掌心的皮肤都会像被烙铁烫过一样，起泡、蜕皮、再起泡、再蜕皮。现在不了。新生的皮肤对火的抗性比以前高了很多，也许是因为灵芝，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终于习惯了。
萧燃转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的岩缝。灵芝的最后一份还封在冰里，在黑暗中发着银色的光，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眼睛。林渊还没吃。
林渊趴在洞口旁边的岩石上，脖子上的黑斑在夕阳下泛着暗紫色的光。他舔了舔前腿上的旧伤——骨裂处已经不疼了，但肌肉还有一点酸。他闭上眼睛，运转了一遍《狼形呼吸法》。灵气在体内平稳地流动，心脏旁的漩涡转速稳定在每分钟一百三十五转，比渡劫前快了百分之五。冰温维持在零下六十度，比吃灵芝之前低了五度——那三分之一的灵芝消化后的余效还在持续，每一小时冰温就下降一点。
他没有吃自己那份。他等。
白月从洞穴深处走出来，爪子上沾满了泥土。她在星图上画了一整个下午，画到爪子磨出了血，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她走到林渊身边，蹲下来，把一只前爪搭在岩石上。
“猎狼者的星线，今晚会进入峡谷的边界。”白月的声音很低，“不是它人到。是它的气味先到。它会故意把气味飘过来，测试我们的反应。如果我们逃跑，它就加快速度。如果我们设伏，它就放慢速度，等援军。”
“它有援军？”
“它的援军在白鸦总部。第二期猎狼者还在培养槽里，没有激活。所以它不会等。它只是会用这种方式判断我们的强弱。”白月的异色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亮，“明天傍晚，它到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南方的天空，那里有一团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光晕。猎狼者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。距离峡谷还有二十公里。以它的速度，明天傍晚到。
“在那之前，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林渊说。
白月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“告诉我它的弱点。”
白月沉默了片刻。她低下头，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幅猎狼者的简图——四足，长尾，背脊一排利刃。她在猎狼者的背脊中央画了一个圈。“第七节脊椎。体温调节中枢。打这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温度到零下十度就能瘫痪它的体温系统。”林渊看着她，“但怎么打到？它在正面攻击我的时候，我没法绕到它侧面或者背面。”
白月的爪子在地上停住了。她想了想，又在猎狼者的身体两侧画了两条线。“红爪从左边打，铁背从右边打。它的注意力会被分散，头会转向一侧，露出背脊。你从正面跳起来，冰锥刺第七节脊椎。”
“跳起来的时候，它的爪子会拍到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