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狼者还在来的路上，但冬天已经先到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降温、树叶变黄、第一场雪姗姗来迟的冬天。是那种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十几度、风从北方灌进来像刀子割在脸上、雪下得比狼嚎还急的冬天。峡谷里的灵池表面结了一层薄冰，雪貂每天早上要用爪子敲碎才能取水。银霜第一次看到结冰的水面，好奇地用鼻子去碰，舌头被粘在冰上，吓得呜呜叫。
林渊趴在峡谷最高处的岩石上，看着南方的天空。猎狼者的气味已经从南边飘过来了，很淡，像远处烧垃圾的烟味。它还在二十公里外。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——它的伤在好转，也许是因为它体内有某种自我修复的机制，也许是因为它的创造者远程调整了它的代谢参数。林渊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它明天傍晚就会到，而他需要在那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。
雪貂在清点物资。她从洞穴深处拖出几个用兽皮缝制的袋子，一个个打开，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分类。草药一堆，冻肉一堆，灵液浸泡过的兽皮一堆，止血用的苔藓一堆。她数了三遍，确认数量无误，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写下一串数字——雪貂不识字，但她有自己的计数方式，用爪痕的深浅和间距来代表不同的数目，只有她自己看得懂。
“草药够用三天。”雪貂抬起头看着林渊，“如果只给你们几个用，够五天。但如果打起来，伤者超过五个，就不够了。”
“会有多少伤者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红爪一个的用药量顶你们三个。”雪貂把草药重新装回袋子里，用藤蔓扎紧袋口，“它的体型太大，伤口太深。一剂药敷上去，不到半天就被它的体温烤干了，需要重新敷。打猎狼者那一天，我需要准备平时三倍的药量。”
林渊从岩石上跳下来，走到雪貂身边，低头看着那些袋子。袋子的表面有血迹——陈旧的、已经发黑的血迹，是从燃钢基地救出银霜时沾上的。雪貂没有洗，也许是因为洗不干净，也许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。在雪貂的世界里，能用的东西就是好的，好看不好看不重要。
“灵液够吗？”林渊问。
“灵泉之心封在灵脉池里，每天渗出大约一碗灵液。够你们几个喝，但不够泡澡。”雪貂用爪子指了指洞穴深处，“霜脊的腿好了，不需要每天泡了。红爪的背需要泡，但猎狼者来之前没时间了。等打完，灵泉之心到手，再好好治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他转身朝防御墙走去。
防御墙已经完工了。铁背蹲在墙体前面，检查每一块石头的位置。骨刺上的蓝色纹路在午后阳光下闪着淡淡的荧光，断掉的那三根又长出了一小节，新的骨刺尖端是纯白色的，还没有被雷能染色。银霜蹲在父亲脚边，学着他的样子用爪子拍打墙体，拍一下，歪头听一听，再拍一下。它的骨刺只有米粒大小，从背脊的皮毛下面冒出头来，像刚发芽的种子。
“外层墙冻好了。”铁背见林渊走过来，用下巴指了指墙体，“你的冰撑了三天还没化。你现在的冰温能保持多久？”
“零下六十度，在室外能保持五天不化。室内更久。”林渊把左前腿搭在墙体上，感受了一下冰层的硬度。冰层表面有一层薄霜，是夜间降温时凝结的，但底下的冰层还是硬的，没有融化的迹象。
“够了。猎狼者明天才到。”
他们都不再说话。风从峡谷入口灌进来，带着雪粒和猎狼者那淡得像烟的气味。银霜打了个喷嚏，把鼻子埋进铁背的尾巴里。
白月从洞穴里走出来，爪子上沾满了泥土。她在星图上画了一整个下午，画到爪子磨出了血，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仿佛疼痛是她早已习惯的东西。她走到林渊身边，蹲下来，用尾巴扫了扫地面上的雪。
“明天傍晚，”她说，“太阳落山的时候。它会从南边来。不会绕路，不会偷袭，会从正面走。因为它要测试我们的力量。它体内有白鸦的算法，算法告诉它，正面击溃敌人的心理效果最好。击溃之后，敌人就不会再反抗。”
“算法不是人。”林渊说，“人会判断失误。”
“猎狼者不会判断，它只会执行。”白月用爪子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直线，代表猎狼者的行进路线，“但它有一个弱点。它的算法建立在有限的数据上。它没有和狼群合作过的经验，没有和冰系变异兽合作的火系人类战斗过的经验。它不知道冰和火能配合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你们要打它一个措手不及。”白月用爪子在那条直线的两侧画了两个箭头，一个代表冰，一个代表火，“林渊正面吸引，冰墙挡路。萧燃从侧面火攻，逼它转向。铁背和红爪从两侧同时攻击，分散它的注意力。霜脊守后方，防止它后撤。然后林渊绕到背后，刺第七节脊椎。”
白月的爪子停下来，抬起头看着林渊。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错失了，它不会给你第二次。”
林渊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那幅简单的战图。他默默记下每一个箭头的位置，每一头狼、每一个人应该站的位置。前世在野外生存训练中学过战术部署，但那是在有地图、有对讲机、有后援的情况下。现在，他的地图是雪地上的爪痕，他的对讲机是精神力传意，他的后援是一头断骨刺的狼、一头烧伤的熊、一个断臂的人类，以及一头刚恢复腿伤的老母狼。
“够了。”林渊说。
红爪蹲在峡谷入口外面，背对着峡谷，面朝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