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爪是踩着落日的余晖走进峡谷的。
夕阳从西边的雪山后面斜射过来，把峡谷的入口染成了一条金色的裂缝。红爪的深棕色皮毛在金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，两只前掌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。它的身后跟着三头熊，体型都比它小一圈，皮毛上全是伤——烧伤、枪伤、撕裂伤，有的已经结痂，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它们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，但没有一头熊停下来。红爪走在最前面，步子最大，速度最快，背上的伤疤在走动时一张一合，像一张正在说话的嘴。
铁背第一个闻到了它们的气味。灰黑色的巨狼从防御墙后面站起来，骨刺缓缓张开，靛蓝色的纹路在夕阳下闪着冷光。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——不是威胁，是警告。它身后的狼群跟着站起来，耳朵竖立，尾巴挺直，十几双眼睛同时锁定了峡谷入口的方向。
林渊从峡谷最高处的岩石上跳下来，落在铁背身边。“白月说的，红爪。不是敌人。”铁背没有收起骨刺。“三头成年棕熊，都带着伤。一头能打，三头能踏平峡谷。”
“它们不是来踏平峡谷的。”林渊从铁背身边走过去，朝峡谷入口走去，“它们是来逃命的。”
铁背跟了上去。萧燃也跟了上去，右臂还吊在胸前，左手握着那块白月刻的石头。三人走出防御墙，站在峡谷入口的空地上。夕阳在他们身后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红爪的脚下。
红爪在距离林渊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。它身后的三头熊也停下来，蹲在雪地上，喘着粗气。其中一头母熊的左后腿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，还在渗血，每喘一口气伤口就往外涌出一小股血泡。另一头年轻公熊的右眼肿得睁不开，眼皮上有一道烧焦的疤痕，是被抑制炮的余光灼伤的。第三头是一头老熊，肩胛骨的位置塌了一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断的，每走一步都要歪一下身子。
林渊看着这三头熊——一个快死的，一个半瞎的，一个瘸的。加上红爪，背上那道半米长的伤疤还在往外渗组织液。
“你是白泽？”红爪开口了。它的精神力传音粗犷，像石头在石头上磨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。
林渊往前迈了一步。“你是红爪。”
红爪低下头，用鼻子指了指自己背上那道长长的伤疤。“白鸦的抑制炮打的。我的mate被他们杀了，幼崽被他们抓了。我带着最后的族人往北逃，路上又折了三个。”它回头看了身后那三头熊一眼，“只剩下这些了。”
林渊看着那三头熊，目光从母熊渗血的左后腿移到公熊烧焦的眼皮，再移到老熊塌陷的肩胛骨。它们的伤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，有的已经感染化脓，散发出腐臭的气味。它们至少走了五天，从东麓松林一路走到雪山深处，没有食物，没有药，没有停下来。
萧燃从林渊身后走上来，蹲下来，把左手伸向那头母熊。母熊往后缩了一下，但红爪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背，它就停住了。萧燃的左手悬在母熊左后腿的伤口上方，手心慢慢发热，温度控制在四十度左右，不烫，但足够把伤口表面的污血烤干。这不是治疗，只是止血，但母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平稳了很多。
红爪看着萧燃的手，然后看着林渊。“你的人类会治伤？”
“他叫萧燃，不是‘你的人类’。”林渊说，“他会放火。治伤的是雪貂，在洞里。你的熊需要进洞，雪貂看了才能知道怎么治。”
红爪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的条件。”
“先帮我打猎狼者。”
“猎狼者是什么？”
“白鸦造的怪物。”铁背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，“三米高，鳞片刀枪不入，力气比三头熊还大。明天傍晚到。”
红爪的耳朵动了一下。它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头熊——渗血的腿、睁不开的眼、塌陷的骨头。这些熊明天打不了仗，它们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。
“我一个人打。”红爪说，“它们留下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红爪的眼睛。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夕阳的金光，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炭。
“你 mate 叫什么名字？”林渊问。
“赤心。”
“赤心。”林渊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记住这两个字的发音，“郑明的硬盘里有赤心的记录。她被抑制炮打中的时候已经死了，尸体被运到研究所，基因被提取，用来强化二期猎狼者的骨骼密度。”
红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它的爪子深深扎进雪地里，指甲扣住下面的冻土，把土块捏碎。但它的声音没有变。“我知道。白月告诉我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？”
“因为白月说你能帮我找回幼崽。”红爪往前迈了一步，现在离林渊只有十步远，“她说你这里有灵泉之心，能解毒，能治伤。说你会去研究所总部，会路过关押幼崽的地方。”
林渊看着红爪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祈求，没有交易，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冷酷的计算——你帮我，我帮你。你不帮，我死在这里。
“我帮你打猎狼者。”红爪说，“你拿到灵泉之心之后，去救你的命。然后你去总部的时候，带上我。我的幼崽在那里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转过头，看着铁背。铁背的骨刺张开又合拢，靛蓝色的纹路在夕阳下闪了一下。铁背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，只是看着红爪。
“它的背上的伤，”铁背说，“明天打猎狼者的时候会裂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