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背找了一条和上来时不同的路线。这条路线更陡,但冰面上有一些天然的凸起——是岩石被冰封后形成的鼓包,形状不规则,但足够让爪子借力。它把前爪探出平台边缘,扣住第一个鼓包,然后身体慢慢往下放。左后腿先下去,踩在第二个鼓包上,焦洞处传来一阵刺痛,但痂皮没有裂开——银霜舔过之后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,也许是唾液里的某种酶在起作用。
下降的速度比上升快。铁背只用了一刻钟就到冰壁底部,比上升快了将近一倍。
银霜从平台上探出脑袋,看着铁背,呜呜叫了两声。它不敢下来。
铁背站在冰壁底部,仰头看着银霜。月光从它的身后照过来,把它的影子投在冰壁上,灰黑色的狼形被拉长成一道瘦削的剪影。骨刺从皮下弹出来,靛蓝色的纹路在剪影中像一根根被拉直的闪电。
“下来。”铁背的声音很低,但银霜听到了。
小狼在平台边缘徘徊了几圈,把前爪伸出去试了试,又缩回来。它的骨刺在背上炸开,米粒大小的白色尖端在月光下像一排细碎的星星。它又往前走了一步,这一次没有缩回去,前爪扣住了第一个鼓包,身体慢慢往下放。
铁背站在冰壁底部,看着银霜一点一点地往下爬。小狼的动作很笨拙,每次换爪都会停顿很久,骨刺在冰面上打滑,发出细碎的“吱吱”声。有一段它卡住了——前爪够不到下一个鼓包,后爪又不敢松开,挂在冰壁中央,四条腿在空中乱蹬。
铁背没有上去帮它。
银霜在冰壁上挂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,然后它松开了后爪。身体往下坠了半尺,前爪扣住了下一个鼓包。它的骨刺在坠落的瞬间扎进了冰层,卡住了身体,没有继续往下掉。
铁背的尾巴挺直了。
银霜继续往下爬。剩下的路程它没有再犹豫,每找到一个着力点就果断换爪,骨刺弹出的时机越来越准,角度越来越对。它爬到冰壁底部的时候,铁背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它。银霜的鼻尖上沾着冰屑,胡须上结了霜,左前腿的旧伤处微微发抖。它仰起头,看着铁背,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靛蓝色的光。
铁背低下头,用舌头舔了舔银霜额头上的冰屑。小狼的头顶还残留着灵芝灵液的气味,淡淡的,像雪融化前的第一缕风。
“明天,”铁背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出洞。”
银霜歪了歪头,看着它,听不懂。
铁背没有再说话。它转身,朝洞穴走去。左后腿着地时焦洞处传来刺痛,但它没有停。银霜跟在它脚边,每踩一步都要踩在铁背的爪印里,才觉得安心。
月光照在峡谷的冰壁上,折射出冷蓝色的光晕。光晕在冰壁上游动,像正在呼吸。
远处,猎狼者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,然后熄灭了。
它在等。
铁背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靛蓝色的光,断掉的那几根又长长了一截,新生的骨刺尖端从白色变成了浅蓝色——雷能在渗透,在改造,在把铁背变成一件活的兵器。
明天,它会把这件兵器对准猎狼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