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式长剑带着尖锐的风声落下。
剑刃切开道袍，毫不费力的剁进了陈师兄的左肩。
骨头断裂的闷响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刺耳。
陈师兄正盘腿打坐。经脉里的灵力刚好运转到肩贞穴。
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。一口血毫无防备的喷在枯叶堆上。
他捂着往外喷血的肩膀，在地上滚了半圈。
抬起头。
眼前是平日里同吃同住的林师弟。
林师弟手里握着剑。剑刃上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滴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同门相残的愧疚，反而扭曲成一团，两只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，里面全是赤红色的血丝。
“你疯了？”
陈师兄咬着牙，右手死死扣住地上的泥土。
林师弟没有回答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护食般的低吼，手腕一翻，长剑挽出一个狠辣的剑花。
“死......魔修......”
口水顺着林师弟的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。他再次举起剑，对准陈师兄的脖子，毫不犹豫的劈了下去。
“铛！”
一截断木横飞过来，重重砸在林师弟的手腕上。
长剑脱手飞出，斜斜插进旁边的帐篷布里。
两个巡夜的内门弟子冲了过来。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林师弟的肩膀，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。
“林师弟！你干什么！”
其中一个弟子大吼。
林师弟像条刚被打捞上岸的鱼，在烂泥里疯狂弹动。力气大得惊人，硬生生把按着他的两个同门顶得摇晃起来。
“放开我！魔族！全都是魔族！”
他张开嘴，狠狠咬向左边那个弟子的手腕。
那弟子吓了一跳，本能的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。
就在他松手的瞬间。
一股极淡的粉色蒸汽，顺着地面的缝隙飘了上来，刚好钻进这个退后的弟子鼻腔里。
这股蒸汽在空气中稀释后，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那股甜腻的香味也融进了周围刺鼻的血腥味和烂木头味里。
那个退后的弟子愣住了。
他眨了下眼睛。
视线里。
地上那个疯狂挣扎的林师弟不见了。旁边捂着肩膀惨叫的陈师兄也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两头浑身长满脓包、散发着恶臭的远古妖魔。
妖魔正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，舔舐着地上的鲜血。
退后弟子的呼吸骤然停顿。
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立起来。
他慢慢低下头，看向自己腰间的佩剑。
“师兄，快帮把手，林师弟好像中邪了！”另一个还在按着林师弟的弟子大喊。
“铮——”
长剑出鞘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呼喊。
退后的弟子拔出长剑。双手握紧剑柄，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斩妖除魔......我辈本分。”
他一步跨上前。
剑光一闪。
那个还蹲在地上按着林师弟的弟子，脑袋直接飞了出去。
无头的脖颈喷出一道血柱，溅了旁边帐篷一身。
营地瞬间死寂。
所有打坐调息的弟子都睁开了眼睛。
他们看着那个提着滴血长剑的同门，看着地上滚落的人头。
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
“杀人了......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。
整个营地炸了。
几十个剑修同时拔剑。剑气在狭窄的空地上纵横交错。
有人冲上去想制服那个杀人的弟子，有人想去救地上的伤者。
但随着他们在营地里快速移动，带起的微风将那些贴着地面的粉色蒸汽彻底搅散，吹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......
秘境外。天枢阁临时驻扎的白玉高台。
青铜水镜上的雪花彻底消失。
画面重新变得清晰。
赵执事站在桌前，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。
他死死盯着水镜。
水镜里，天剑宗的联合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屠宰场。
穿着统一道袍的精英弟子们，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狗，互相撕咬。
没有切磋时的点到为止，没有同门间的互相留手。
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。
剑气切碎了帐篷，斩断了树木，也斩断了同门的四肢。
“这......这是怎么回事！”
山羊胡长老双手按在桌沿上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。
他看着水镜里一个自己最得意的亲传弟子，居然被三个平时称兄道弟的内门弟子按在地上，用剑柄硬生生砸烂了脑袋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盯着赵执事。
“赵执事！你到底在里面安排了什么东西！这根本不是试炼！”
赵执事没有看他。
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角落里，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淡粉色雾气。
“是瘴气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枯骨林深处的地脉煞气被引动，把地下暗河里的某种陈年毒瘴挤出来了。这些废物吸了毒瘴，产生幻觉了。”
他猛地抬起手，指着站在旁边的一个执事弟子。
“传音给带队的王长老！让他别管那几个发疯的，立刻结阵！所有人吞服破瘴丹！”
执事弟子手忙脚乱的掏出一张金色的传音符，一把捏碎。
......
营地中央。
天剑宗执法队带队的王长老一脚踹飞一个满脸是血的内门弟子。
他手里提着一把宽阔的重剑。重剑上没有沾血，只有一层厚厚的土黄色灵力护盾。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王长老发出一声暴喝。
筑基后期的强悍灵力混合在声音里，像一层无形的波浪，硬生生将周围十几个正在互砍的弟子震翻在地。
金色的传音符在半空中炸开，化作赵执事冰冷的声音。
“结阵！服破瘴丹！”
王长老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邪火。
“听到没有！所有人，退后三步！吞服破瘴丹！这是枯骨林的毒瘴！”
那些被震翻在地的弟子晃了晃脑袋。
眼前的妖魔幻影似乎稍微淡了一点。理智短暂的回到了大脑。
他们看着周围满地的残肢断臂，看着同门死不瞑目的脸。
有人开始发抖。
有人崩溃的扔掉手里的剑。
几十个人哆嗦着从储物袋里掏出天道盟统一下发的破瘴丹，仰头吞了下去。
王长老自己也掏出一颗，塞进嘴里。
破瘴丹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精纯的清凉灵气，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王长老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压制住毒瘴，凭他筑基后期的修为，完全可以把这群弟子活着带出秘境。
他握紧重剑，准备下令结阵。
就在这时。
他感觉胃里突然窜起一团火。
不是普通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