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得人心头发闷。
“放那儿吧,我来洗。”陆何惧开口,声音放轻,“你去客厅坐一会儿,看看电视,或者随便走走,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杨喆乖乖点头,擦了擦手,又坐回了沙发角落,安安静静,一言不发。
陆何惧收拾好餐桌,走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。
水流哗哗作响,他一边洗碗,一边在心底盘算。
这孩子今晚必须留下。
可客房已经空了大半年,积了薄薄一层灰,床单被罩全是旧的,没有干净换洗衣物,没有洗漱用品,甚至连一杯温热水都没有准备。
他叹了口气。
看来,这个晚上,他是别想睡了。
等杨喆洗漱完毕,乖乖坐在客厅里等着安排时,陆何惧指了指客房的方向:“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,我把房间收拾一下。”
杨喆点点头,乖乖应了一声,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身影,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幼犬。
陆何惧推开客房门,开灯的一瞬间,扑面而来的淡淡灰尘味,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他的假期,他的睡眠,他的清静,全毁了。
毁得彻彻底底。
他先是打开窗户通风,然后拿起抹布,一点点擦拭窗台、桌面、床头柜。灰尘落在指尖,他面无表情,心底却在疯狂吐槽。
长这么大,他连自己都很少这么细致伺候,结果现在,给亲姨家的弟弟收拾房间。
明明是最亲的人,却因为他忙工作,生疏到要从头照顾。
真是又无奈又好笑。
擦完家具,他又从储物间抱出干净的床单被罩。
尺寸偏大,套起来格外费劲,甚至中途跟被罩生了闷气。他折腾了好半天,才把床铺得平整干净。
指尖被边角硌得微微发疼,他揉了揉,无奈叹气。
接着,他又翻出一套自己没穿过的纯棉t恤,尺码偏大,套在杨喆身上,应该能当睡衣。
他找出新的牙刷、新的毛巾、新的水杯,一一摆在卫生间的置物架上,甚至连牙膏都提前挤好了。
等他把一切收拾妥当,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。
城市安静下来,连楼下的车流声都变得微弱。墙上的时钟,静静指向凌晨一点。
陆何惧站在客房门口,看着整洁干净的床铺,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生活用品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他整整一晚上没合眼。
从处理学校的纠纷、联系对方家长道歉赔偿、签下谅解书,到把杨喆带回家、做饭、收拾房间、准备所有生活用品,他连坐下来歇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。
他原本计划十点上床,安安稳稳睡够八个小时,结果现在,凌晨一点,他还在给别人收拾烂摊子。
还是给本该他早照顾、却被他疏忽多年的亲表弟收拾烂摊子。
陆何惧靠在门框上,闭了闭眼,心底那点无奈快要溢出来,却又偏偏带着一丝荒唐的好笑。
他到底图什么呢?
图麻烦?图累?图自己的假期彻底报废?
他睁开眼,看向客厅里那个乖乖坐着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年,心底那点抱怨,又瞬间软了下去。
图个心安吧。
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缺席太久,现在补上,理所当然。
“房间收拾好了。”
他走过去,语气平淡,“进去睡吧,床是干净的,衣服和洗漱用品都给你放好了。晚上冷,被子盖好,别踢被子。”
杨喆站起身,走到客房门口,看着里面整洁温暖的房间,眼眶再一次红了。
“哥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想说谢谢,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,根本承载不了心底的情绪。
“早点睡。”陆何惧打断他,没让他把话说完,“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学校,顺便跟你们老师再交代几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了几分,带上了管教的意味:“今晚好好反省,把我跟你说的话,再在心里想一遍。下次再敢冲动动手,就不是今天这么轻的提醒了。”
杨喆用力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却不是因为疼,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、沉甸甸的温暖。
“我知道了,哥。我一定改。”
陆何惧看着他掉眼泪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严肃。
他伸手,轻轻擦去杨喆脸颊上的泪珠,动作自然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声音放轻,“好好睡觉,什么都别想。有我在,不会让你受委屈,也不会让你再乱来。”
说完,他轻轻带上客房的门,把安静与温暖,留给了里面的少年。
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陆何惧走到沙发边,缓缓坐下,身体终于放松下来,一股浓烈的疲惫席卷全身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自己荒唐,笑自己心软,笑自己好好的假期不过,非要揽下这么一桩麻烦事。
更笑自己,明明是至亲的姨表弟,却因为拼工作,生疏到要重新“捡”回来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:休假、躺平、养生。
现在的现实是:管吃、管住、收拾烂摊子、熬夜到凌晨。
对比鲜明,荒唐又好笑。
他甚至能预见到,接下来的一个月,他的生活将彻底被这个小表弟填满。
要盯着他上学放学,要盯着他不准打架,要检查他的功课,要提醒他按时吃饭,要在他闯祸的时候第一时间出面摆平,要一点点教他规矩,教他理智,教他如何好好长大。
他的清闲,他的自由,他的独处时光,全没了。
陆何惧靠在沙发上,望着天花板,心底那点淡淡的绝望,混着无奈与好笑,一点点散开。
可他不后悔。
明明是最亲的人,他不能再装作看不见。
这孩子,孤单太久,野得太久,需要有人拉他一把,需要有人告诉他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什么是该做的,什么是绝对不能碰的。
而这个人,只能是他,也只有他。
窗外的月光轻轻洒进来,落在他的肩头。
陆何惧闭上眼,轻轻叹了口气。
罢了。
麻烦就麻烦吧。
谁让这是他亲姨家的弟弟。
谁让他这个哥哥,缺席了这么多年。
他的假期,正式宣告终结。
从今往后,他多了一个身份。
一个要管、要教、要护、要操心一辈子的哥哥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