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喆的朋友、同学、老师,他一个个打过去,所有人都表示没有见过杨喆,没有任何联系。
陆何惧挂了电话,站在空旷的客厅里,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。
他拿出另一部工作手机,拨通了特助的电话,语气冷得像冰:“立刻动用所有资源,排查全市所有的宾馆、酒店、民宿、出租屋,找一个叫杨喆的少年,刚高考结束,身高一米七九,清瘦,穿白色t恤或者浅色衣服,把他的照片发下去,全城寻找,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他的下落。”
“另外,查他的身份证使用记录,查他的出行记录,查所有监控,哪怕是翻遍整座城市,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。”
特助从未见过自家老板如此失态、如此慌乱的样子,连忙应声:“是,陆总,我马上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陆何惧瘫坐在沙发上,双眼通红,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等着消息,等着杨喆的回复,等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踪迹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分钟,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七天。
整整七天。
这七天里,陆何惧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,没有吃过一顿安稳的饭,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,整个人瘦了一圈,平日里沉稳凌厉的模样,只剩下满眼的疲惫与绝望。
公司的事务全部推给特助,他守在家里,守着手机,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,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。
他依旧每天给杨喆发无数条消息,转账一笔又一笔,可手机始终安静得可怕,杨喆的头像,再也没有亮过。
第七天的傍晚,特助终于打来电话,声音带着一丝忐忑:“陆总,找到了,杨先生在城西的一家快捷宾馆里,身份证登记的信息,七天前入住的,一直没有出门。”
陆何惧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带得重重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把地址发给我,快。”
挂了电话,他随手抓过沙发上的黑色外套,连鞋都来不及换,疯了一样冲出家门,驱车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。
平日里总是戴在脸上的酒红色半框眼镜,被他忘在了家里。
没有了眼镜的遮挡,他眼底的疯狂、慌乱、痛苦、戾气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,整张脸紧绷着,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车子在马路上飞速行驶,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绿灯,他全然不顾,满心满眼,都是那个消失了七天的少年。
他想好了,见到杨喆,第一时间把人抱进怀里,再也不放开。
他想好了,再也不克制自己的心意,再也不管什么世俗眼光,再也不做什么所谓的哥哥。
他想好了,只要杨喆回来,他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不顾,一辈子守着杨喆,宠着杨喆,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,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。
可七天的等待,七天的恐慌,七天的煎熬,早已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。
愤怒,愧疚,恐慌,心疼,绝望,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一颗炸弹,在他的心底疯狂酝酿,只等见到杨喆的那一刻,彻底爆发。
车子停在宾馆楼下,陆何惧推开车门,大步流星地走进宾馆,凭着特助发来的房间号,径直朝着电梯走去。
电梯门打开,他快步走出,站在307房间门口,抬手,重重地敲了敲门。
“咚!咚!咚!”
敲门声沉重而急促,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门内,没有任何回应。
陆何惧的耐心彻底耗尽,他抬手,狠狠攥住门把手,用力一拧,房门没有反锁,应声而开。
下一秒,他看见了房间里的杨喆。
那一刻,陆何惧浑身的血液,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所有的理智,彻底崩断。
狭小的宾馆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没有开灯,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进来,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景象。
杨喆蜷缩在靠窗的单人床上,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长袖卫衣,裹得严严实实。
明明是盛夏,外面热浪滔天,所有人都穿着短袖短裤,恨不得把皮肤都露在外面,可他却穿着厚厚的黑色长袖,连手腕都藏在衣袖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七天不见,少年瘦得脱了形。
刚养回来的五斤肉,在这七天里,彻底瘦了回去,甚至比之前还要瘦。
一米七九的身高,此刻只剩下八十几斤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宽松的卫衣穿在身上,空荡荡的,随风晃动,显得愈发单薄可怜。
他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,原本还有淡淡肉感的脸,此刻颧骨突出,下巴尖得吓人。
他没有吃饭,桌上的外卖一口未动,早已凉透,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他得了严重的厌食症,看到食物就恶心,七天里,几乎没有吃过任何东西,只靠喝一点点水维持生命。
他的心理,早已在那一夜彻底崩溃,重度抑郁、重度焦虑,像枷锁一样牢牢锁住他,让他喘不过气。
无数个漆黑的夜晚,他被绝望吞噬,被痛苦淹没,找不到一丝活下去的意义。
绝望之下,他开始自残。
手臂上,手腕上,全是密密麻麻、深浅不一的伤痕,新伤叠旧伤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渗着血丝,触目惊心,惨不忍睹。
所以他才在盛夏穿着厚厚的黑色长袖,把所有的伤痕都藏在衣袖里,藏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,藏起所有的痛苦与绝望。
可这些,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陆何惧,全都没有看见。
他只看到了杨喆的狠心,看到了杨喆的决绝,看到了杨喆七天里杳无音信,看到了杨喆把他的担心、他的恐慌、他的愧疚,全都弃之不顾。
七天的煎熬,七天的疯魔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
陆何惧大步冲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上的杨喆,眼底是翻涌的怒火与痛苦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滔天的戾气:“杨喆,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天?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?你就这么狠心?就这么想离开我?”
杨喆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看向他,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,仿佛眼前的人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何惧,嘴唇苍白干裂,一言不发。
他的沉默,像一把火,彻底点燃了陆何惧最后的理智。
陆何惧被冲昏了头,被绝望与愤怒裹挟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他猛地抬起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一巴掌,扇在了杨喆的脸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声,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响亮,震得空气都仿佛颤抖了一下。
杨喆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,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,红肿发烫。
他的嘴角,缓缓溢出一丝血丝。
可他依旧没有哭,没有闹,没有反抗,只是缓缓转回头,依旧用那片死寂的眼神,看着陆何惧,轻轻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、麻木的笑,眼底泛出泪花。
陆何惧打完那一巴掌,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还停在半空中,浑身剧烈地颤抖。
怒火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铺天盖地的悔恨与心疼。
他刚才做了什么?
他打了杨喆?
他看着杨喆脸上红肿的巴掌印,看着少年嘴角的血丝,看着杨喆眼泪映射出的他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,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他缓缓低下头,视线,终于落在了杨喆藏在衣袖里、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露出的手臂上。
那一瞬间,陆何惧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的血液,彻底冻结。
衣袖滑落,露出了杨喆手臂上密密麻麻、触目惊心的伤痕。
新伤,旧伤,刀伤,划痕,深浅不一,血肉模糊,藏在白皙却瘦得皮包骨的手臂上,狰狞得可怕。
原来……
原来他盛夏穿着厚厚的黑色长袖,不是任性,不是赌气,是为了藏起这些伤痕。
原来这七天里,他的小孩,不仅仅是离开了他,不仅仅是厌食,不仅仅是心碎,还在自残,还在被痛苦折磨,还在伤害自己。
原来他刚才那一巴掌,打在了这个早已遍体鳞伤、脆弱到极致的少年身上。
陆何惧浑身发软,踉跄着后退一步,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床边。
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、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男人,这个有权有势、顶天立地的商界新贵,此刻像个孩子一样,跪在杨喆的床边,发抖,声音嘶哑破碎,满是绝望与悔恨:
“小喆……哥错了……哥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哥不该打你……哥该死……”
“你别吓哥……别伤害自己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“哥再也不推开你了……再也不说那些话了……哥喜欢你……哥真的喜欢你……”
“你回来……回到哥身边……哥用一辈子补偿你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昏暗的房间里,少年依旧麻木地坐着,脸上的巴掌印红肿刺眼,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而那个曾经说“只能是哥哥”的男人,跪在他的床边,哽咽着却不允许眼泪落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