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里的夯土像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样,从内部往外崩。砖石飞出去十几丈远,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。孟姜女站在那片废墟前,不哭了。
她把脸上的泪擦干,转身走了。
我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一句话。但走的时候,我追上去递了一方帕子。白色的,粗麻质地,是我从工地上捡的。
她接过去,看了我一眼。
那双眼睛我到现在都记得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悲伤,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平静。像井水,深不见底。
“你是朝廷的人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李长安。”
她点了点头,把那方帕子揣进怀里,消失在北地的风沙里。
后来民间传说把这事编成了“孟姜女哭倒长城八百里”。我每次听到这个版本都忍不住纠正:“三步。是我量的。”但没人信。
再后来,有人告诉我孟姜女投海了。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我只知道她留下来的那方帕子,后来一直被供在长城的山神庙里。
哦对,还有一件事。
城墙塌的那天凌晨,地面震动的时候,我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。那段城墙正下方,在开工前做过一次岩层,报告是我亲自写的。我记得很清楚,下面就是一层花岗岩,深处没有任何空洞或暗河之类可能被风雨侵蚀的东西。
除非——
有人在那底下先埋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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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,朱雀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,孟姜女哭倒长城不是因为悲恸感动天地,而是因为地底有东西?”
“我不确定。但那震动不像地震。地震是横向晃,那个震动是纵向的,从下往上顶,像——”
“像心跳。”刘昭君接上了我的话。
我和她对视了一眼。在碑林博物馆,展柜里那幅《徐福东渡图》里的沉睡帝王,胸口也曾发出类似的心跳。
钟鸣迅速翻出手机里的资料:“蒙恬是秦始皇最信任的将领,长城工程的总指挥。他同时掌管着北方军团。而根据史料记载,始皇三十六年有一批陨石坠落在北地,被秘密运往咸阳,但运输路线要经过长城。”
朱雀的眼睛亮了:“始皇陵地宫的穹顶,据《史记》记载‘上具天文’。历代学者都认为指的是用宝石镶嵌星象图案。但如果是真的陨石呢?”
“陨石从天上来,自带天火之力。如果始皇帝想要驱动十二符文,他需要的不仅是六国余孽的精气,还需要某种能承受符文力量的材料。”朱雀快速翻着档案,“陨石,就是最好的载具。”
赵不言接过钟鸣的手机,放大资料后抿紧了嘴。
然后他划出手机相册里的另一张截图,轻声说出一句令所有人都心生寒意的话。
“诸位,铭文是赵国的。这符文,赵国灭后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出现过。这意味着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——
长城不是用来防匈奴的。
至少,不全是。
刘昭君是第一个开口的,声音冷得像从冰箱冷冻室里渗出来的阴气:“侯爷,你对长城地下的事知道多少?”
我不想说。但她的眼睛,朱雀的眼睛,赵不言的眼睛,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。
“我知道的很少。”我说,“但有一次,蒙恬请我喝酒,喝醉了说了一句梦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‘长城修好之日,就是陛下永生之时。但在这之前,十二枚符文必须全部归位。少一枚,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工地。’”
朱雀合上档案,站起来:“休息三小时。天亮出发,去安阳赵家祖宅挖第二块龟甲。在那之后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去长城。”
“哪个段?”赵小满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。
“天下第一关。”
钟鸣脸色微变:“山海关的工程档案一直在博物馆,好像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我说的是长城。但不是你上历史课看到的那段。”朱雀把投影切换到一张卫星地图,放大了某处远离旅游区的荒山野岭,“我说的是,燕山脚下的那个老工程段。”
“那里有什么?”
朱雀的声音,到后来压得很轻。
“两个月前,施工队说发现一截空心的城墙。里面没有尸骨,只有一行小篆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朱雀一字一顿,复述道:
“赵国亡魂,永镇于此。”
我忽然觉得,后背有点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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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六章完】
【后续看点预告】: 赵家祖宅地下,第二块龟甲旁竟然保存着赵显彰当年的盗墓日记。这本日记上不仅详细记录了骊山皇陵内部结构,还写了最后几页早已被撕掉。与此同时,异史局传来卫星图分析:长城东段有八十一步的距离似乎与其他长城工段完全不符,其中一层夯土下的放射状裂缝疑似被某种巨大力量垂直顶起的遗迹。众人决定突袭这处工地,而刘昭君悄悄翻开了日记被撕毁的那几页残留的封面,触碰之下忽然意识到这上面的温度,竟像是刚烧过的灰烬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