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指鹿为马，那鹿是我养大的
从异史局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我们一行人站在路灯底下，各自消化着刚才会议室里那些炸裂的信息。赵不言在看那张长城卫星图，表情像在做数学题。钟鸣蹲在马路牙子上查资料，嘴里念念有词。赵小满对着黑屏的手机发呆，大概在悼念她被封的直播间。刘昭君飘在我旁边，浑身冒着冷气，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她是鬼。
“侯爷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还有多少事没说？”
“大概……两千年份的。”
“那就先说最近的。长城的事，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我想了想，觉得今晚反正也睡不着了，不如再交代一件。
“长城的事先放一放。我给你们讲个更离谱的。”我在马路牙子上坐下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，“关于一头鹿。”
“鹿？”所有人异口同声。
“对。一头鹿。秦始皇死后第三年，我把赵高坑了。用的就是这头鹿。”
赵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，比她的手机屏幕亮多了：“指鹿为马？！那个典故是真的？！你真的在现场？！”
“何止在现场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那鹿是我养大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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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二世元年，咸阳宫。
嬴政死在沙丘那年，我就知道要坏事。他死得太突然，连个正式的传位诏书都没留下。赵高那个死太监联合李斯，把胡亥推上了皇位，然后把扶苏和蒙恬全逼死了。我当时在北地修长城，听到消息赶回咸阳的时候，一切都晚了。
李斯在三个月后被腰斩于市。我救过他的命，但这次救不了他。行刑前他在囚车里看到我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我看懂了那两个字——“快跑。”
我没跑。因为跑不掉。赵高已经把所有跟嬴政有过直接接触的方士、工匠、工程官全部登记在册，一个个地“清理”。我因为改了名、换了身份，暂时还没被查到，但也就是时间问题。
我得想办法自救。
机会来得很快。秦二世元年秋天，赵高搞了一次朝会。他牵了一头鹿进殿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胡亥说：“陛下，臣献上一匹千里马。”
胡亥虽然是个废物，但不是瞎子。他笑了：“丞相搞错了吧？这明明是头鹿。”
赵高环顾四周，目光阴冷得像一条蛇：“诸位大臣，你们说，这是鹿还是马？”
我全程站在角落里，假装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吏。但我心里清楚，这不是一个智力测验，这是最后通牒。说“马”的人能活，说“鹿”的人会死。赵高在筛选谁听话、谁不听话。
那头鹿站在大殿中央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政治工具。它是一头漂亮的梅花鹿，毛色油亮，鹿角刚长出三叉，眼睛里全是茫然。我看着它的眼睛，忽然觉得我们俩很像。
都是被迫卷入这场权力游戏的棋子。
赵高一个个地问过去。大部分人说“马”，声音发抖。十几个说“鹿”的，赵高当场让侍卫拖了出去，惨叫声从殿外传来，一声比一声短。轮到我的时候，赵高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你，叫什么？”
“回丞相，小人李长安，在少府当差。”我低着头，声音压得很平。
“你说，这是鹿还是马？”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胡亥吃葡萄的声音。我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头鹿，又看了一眼赵高。
“回丞相，”我说，“这是鹿。”
赵高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但是，”我接着说，“丞相说它是马，那它就是马。从今天起，这头鹿就是马。丞相的话，比物种更重要。”
赵高盯着我看了三秒钟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比他不笑的时候还吓人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他挥挥手，让我站到一边。我活下来了。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赵高记住了我的脸，这比什么都危险。
当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赵高的鹿——不对，赵高的“马”——被关在宫里的兽苑里。我混进去，把它偷了出来。这事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差点要了我的命。兽苑的守卫比城门还多，因为赵高在里面养了不少“祥瑞”，准备随时献给胡亥邀功。
我把那头鹿带出咸阳城，一口气跑到渭水边上。月光底下，我拍了拍它的脖子。
“咱俩都捡了一条命。以后各走各的。你往西跑，我往北跑。别被抓回来，抓回来就是鹿肉火锅。”
那头鹿看了我一眼，转身跑进了夜色里。
我往北跑回了长城工地。但还没等我安顿下来，咸阳传来消息——赵高悬赏百金，找一头“会变成马的鹿”。罪名是“盗取祥瑞”。我这次是真的上了追杀名单。
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。赵高杀了胡亥，子婴杀了赵高，秦朝二世而亡。我趁乱回了咸阳，在废墟里翻出了几卷残存的皇陵工程档案。
这些档案里有一张图纸，上面标注了骊山地宫的十二个“符文基座”。其中六个已经激活，五个空缺，最后一个——赵氏专属的那个——旁边用朱砂写了一个字：鹿。
我当时没看懂。
后来我明白了。
赵高牵进朝堂的那头鹿，不是普通的鹿。它是从骊山脚下猎来的，那里是始皇陵的祭祀禁地。嬴政生前在那里养了一批鹿，专门用于祭祀皇陵地下的“符文基座”。赵高不知道这件事，他只是觉得鹿好看，就让人抓来演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