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姐歪着脖子看着沙盘,不明白他在画什么。黑旋风从门口走进来,蹲在沙盘旁边,深黄色的眼睛盯着那些线条。铁头从墙头上跳下来,站在黑旋风身边,也看着沙盘。
鸡王用鸡族古语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低沉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沙盘里。
“它以为它是天空的王。本座要让它知道,在这片工地上,只有一个王。”
他指着沙盘上的塔吊:“这是诱饵。本座站在塔吊下面的空地上,学鸡叫。金雕听到鸡叫,一定会俯冲下来抓本座。它上一次来,抓走了三只鸡,尝到了甜头。它还会再来,因为它以为这里有很多鸡可以抓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吊臂上的那张网:“这是陷阱。用安全网,绑在吊臂上,一端系在塔吊的转台上,另一端用绳子拉着。金雕俯冲的时候,本座站在空地上,等它飞到一定高度,工人松开绳子,安全网就会落下来,把金雕罩住。”
他画了一个箭头,从金雕的位置指向网的位置,又画了一个叉,表示“抓住”。
花姐“咕”了一声,歪着脖子,似乎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。黑旋风抖了抖红色披风,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,表示“我支持”。铁头用爪子刨了刨沙盘,把“我”字那个圆圈刨大了,像是在说“你站在这里,我站在你旁边”。
鸡王看着铁头刨出来的那个大圆圈,沉默了片刻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你不能跟本座站在一起。金雕的视力极好,它能看到任何移动的物体。你站在本座旁边,它就不会俯冲了。只有本座一个人,它才会来。”
铁头不满地“咕”了一声,但没有反驳。
鸡王继续在沙盘上画。他画了金雕的俯冲路线——从雪山方向来,高度大约两百米,俯冲速度极快,每秒至少二十米。他画了安全网释放的时机——金雕俯冲到离地面三十米的时候,必须松绳。太早了,金雕会看到网,拉起避开;太晚了,金雕已经冲到了地面,网就罩不住了。
他又画了备用方案——如果安全网没能罩住金雕,黑旋风和铁头从两侧冲出,用叫声和攻击干扰金雕,不让它有机会起飞。大胖从正面压上去,用体型挡住它的去路。梦歌的茶花鸡从远处催眠,虽然金雕不一定吃这一套,但至少能分散它的注意力。花姐负责指挥,白羽和蓝脚负责把其他鸡赶进万鸡殿,防止金雕抓到更多目标。小黄——小黄还是负责喊加油。
花姐又“咕”了一声,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。她用嘴指了指沙盘上的“我”字,又指了指金雕的爪子,意思是“你太危险了”。
鸡王伸手摸了摸花姐的头,用人类语言说了一句:“本座活了五千年,死过一次了。不怕再死一次。但本座的鸡,不能再死一只。”
花姐沉默了。她低下头,啄了一口沙盘上的沙子,算是同意了。
鸡王站起来,走到万鸡殿的门口,仰头看着夜空。玉龙雪山的山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那只金雕的巢穴应该就在山腰的某个悬崖上。他想过派人去掏巢,但金雕的巢通常建在人力无法到达的地方,而且掏巢只能解一时之恨,不能保证它不会再来。只有在这里,在它下一次来的时候,一次解决,才能永绝后患。
他转身走回沙盘前,继续完善他的计划。
安全网要用双层,网格要密,金雕的爪子能撕开单层网,但双层网它能撕开一层,第二层就会缠住它的爪子。绳子要用工地上的钢丝绳,足够结实,不会被金雕挣断。释放网的时机要精确到零点几秒,这需要工人反复练习。诱饵——他自己——的站位不能太靠塔吊下面,要给安全网留出下落的空间,也不能太远,要确保网能罩住他周围三米的范围。
他在沙盘上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,一直画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花姐在他脚边睡着了,黑旋风在门口站了一夜没有合眼,铁头蹲在墙头上,脖子上的羽毛还竖着。
鸡王把废钢筋插在沙盘上,直起腰,揉了揉酸胀的眼睛。
“明天,”他低声说,“本座要那只金雕的命。”
他决定自己当诱饵,用塔吊和安全网设陷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