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追出了工地大门,追过了马路,追进了菜地。菜地刚浇过水,泥泞不堪。赵大彪穿着那双锃亮的皮鞋踩进去,鞋底打滑,一个趔趄,整个人扑进了水沟里。水沟不深,但淤泥很厚,他整个人陷了进去,脸上、身上、头发上全是黑乎乎的臭泥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吐了一口泥水,看着那两条藏獒已经跑进了养狗场的大门,头都没回。
赵大彪坐在水沟里,浑身是泥,像一只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落汤鸡。他仰头看着天空,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他的脸,他闭上了眼睛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那个梁总,是真的邪门。
第二天一大早,赵大彪就来了。这次他没牵狗,而是提了两瓶茅台,用红塑料袋装着,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工地大门。老孙头看见他,又想拦,赵大彪一把推开他:“别拦我,我来找你们梁总道歉的。”
鸡王正在万鸡殿里给白羽和蓝脚喂食。赵大彪走到万鸡殿门口,把两瓶茅台往地上一放,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梁总!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赵大彪有眼不识泰山!我不该放狗咬您的鸡!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我这一回!”
鸡王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大彪,沉默了片刻。花姐蹲在他脚边,歪着脖子看着这个浑身是泥的中年男人,眼睛里的表情像是在说“又来了一个”。
“赵老板,”鸡王开口了,声音不冷不热,“起来说话。”
赵大彪不肯起来,跪在地上,把这两天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。他说那两条藏獒跑回养狗场之后,一直缩在笼子里发抖,不吃不喝,连他最信任的黑背藏獒都夹着尾巴不敢出笼子。他说他昨晚一夜没睡,越想越觉得梁总是高人,越想越觉得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他说他今天来,就是来赔罪的,梁总要打要骂要罚,他都认。
鸡王听他说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,和赵大彪平视,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赵老板,”他说,“你的狗咬死了我五只鸡。五只鸡,不是名贵品种,但也是本座的子民。你说,这事怎么算?”
赵大彪哆嗦了一下:“赔!我赔!您说多少钱就多少钱!”
“本座不要你的钱。”
赵大彪愣了一下:“那您要什么?”
鸡王站起来,走到万鸡殿门口,指着远处玉龙雪山的山顶。赵大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只金雕正在雪山和工地之间的天空上盘旋,左爪上的铁环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赵老板,你看到了吗?那只金雕。”
赵大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点了点头:“看到了。”
“三天前,那只金雕来本座的工地抓鸡,被本座挂在门口示众了三天三夜。现在它是本座的天上哨兵,每天在工地上空巡逻,帮本座驱赶其他猛禽。”
赵大彪的嘴巴张开了,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。
鸡王转过身,看着赵大彪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的狗,不用像金雕那样挂三天。但你的狗,可以从今天起帮本座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本座的万鸡殿,晚上需要巡逻。防止小偷,防止黄鼠狼,防止一切不怀好意的宵小之辈。你的狗,天生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赵大彪眨了眨眼:“您是说……让我的狗来给您看门?”
“合作。”鸡王纠正道,“你的狗帮本座巡逻,本座的鸡下的蛋,分你一半。不是普通的蛋,是布雷斯鸡、怀乡鸡、茶花鸡下的蛋。一颗蛋,在市场上能卖多少钱,你心里有数。”
赵大彪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。布雷斯鸡,法国国鸡,一颗蛋在国内能卖到上百块。怀乡鸡,广东名鸡,一颗蛋也能卖到三四十。茶花鸡的蛋虽然便宜些,但胜在数量多。一半的蛋——万鸡殿现在有六十多只鸡,每天能下二三十颗蛋,一半就是十几颗,一天就是几百块,一个月就是上万块。而且这还不算那些名贵鸡种下蛋后的繁育价值。
“成交!”赵大彪从地上蹦了起来,伸出手,“梁总,从今天起,我赵大彪就是您的人了!”
鸡王没有握他的手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花姐的头,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:“花元帅,以后晚上有狗帮你们站岗了。”
花姐歪着脖子看了赵大彪一眼,“咕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。
第二天他提着酒来道歉,鸡王顺势提出合作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