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彪从工地回去的第二天，就带着养狗场的全部家当来了。
不是搬家，是“签约”。鸡王说的“合作”两个字，赵大彪回去琢磨了一整夜，越琢磨越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。他的狗帮鸡王巡逻，鸡王的鸡蛋分他一半——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。鸡蛋是每天都有、细水长流的稳定收入，而他的狗本来就是养着看门的，多巡一个工地不过是多跑几步路的事，成本几乎为零。
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把那两条藏獒——黑背和铁锈红——洗刷得油光锃亮，又带了三个小工，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工地。门卫老孙头这次没拦他，因为鸡王提前打了招呼：“赵大彪来了让他进来。”
签约仪式设在万鸡殿门口的空地上。
鸡王让人从食堂搬了一张折叠桌，铺了一块红布——其实是王胖子用的桌布，上面还印着“玉龙雪山工地食堂”几个字，但铺在桌上倒也像那么回事。桌上摆了两份合同，是鸡王让财务小陈连夜拟的，条款不多，但该写的都写了：赵大彪负责养狗场的日常管理及工地的夜间巡逻，确保无猛禽、无小偷、无黄鼠狼等威胁；鸡王负责提供鸡群所产蛋品的一半作为报酬，蛋品按市场价折算，每月结算一次；双方合作期限为一年，到期后可续签；任何一方违约，需赔偿对方三个月收益。
合同的最下方，鸡王特意加了一条手写的条款：“双方本着鸡犬升天、共同繁荣的原则，携手并进，共创辉煌。”
赵大彪看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，但看到“鸡蛋分一半”几个字，眼睛就亮了。他抓起笔，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，还按了个红手印——手印是鸡王要求的，说是“更有仪式感”。
鸡王也在合同上签了字。他的签名还是那种笔锋凌厉、最后一笔带着上扬钩子的字体，和以前那个软绵绵的“梁建国”判若两人。
“赵老板，”鸡王把合同收好，伸出手，“合作愉快。”
赵大彪赶紧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摇了三下，脸上的横肉笑得挤成了一团：“梁总，您以后别叫我赵老板了，叫我大彪就行。从今天起，您就是我大哥！”
鸡王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松开手，蹲下来，对着花姐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。花姐歪着脖子看了看赵大彪，又看了看那两条蹲在远处的藏獒，“咕”了一声，转身走回了万鸡殿。
赵大彪带来的那两条藏獒，从进工地开始就一直夹着尾巴。不是害怕，是本能——它们闻到了万鸡殿里那股奇怪的气息。鸡王收服的那些名贵鸡种，每一只身上都带着不同地域、不同血脉的气息，混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让狗无法理解的、既不是猎物也不是威胁的复杂信号。黑背藏獒蹲在赵大彪身后，耳朵向后贴着，眼睛不敢直视万鸡殿的方向。铁锈红藏獒更怂，直接把头埋在了前腿之间，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。
赵大彪踢了黑背一脚：“没出息的东西！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巡逻路线，给我打起精神来！”
黑背被踢了一脚，站起来，夹着尾巴在万鸡殿周围绕了一圈，然后找了个离鸡群最远的角落蹲了下来，算是“巡逻”过了。
鸡王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没有指望这些狗一开始就能和鸡和平共处。狗的天性是追鸡，鸡的天性是怕狗，这种根深蒂固的本能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。但本能之上，还有更高的东西——秩序。只要他鸡王在这里坐镇，狗就不敢造次，鸡就不会慌乱。时间久了，它们会习惯彼此的存在，甚至形成一种默契。
赵大彪回到养狗场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拆了。那块牌子是他五年前用一块废木板钉的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“大彪养狗场”四个字，风吹日晒，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“大彪”两个字还勉强能看清。
他让人去镇上找了一个做牌匾的老师傅，花了两千块钱，做了一块崭新的不锈钢牌匾，上面刻着七个大字——“鸡犬升天联合基地”。牌子挂上去之前，他特意拍了张照片，用微信发给了鸡王：“梁总，您看这名字行不？”
鸡王回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
赵大彪又让人在牌子下面加了一行小字：“鸡王指定唯一合作伙伴。”虽然鸡王从来没有“指定”过，更没有说过“唯一”，但赵大彪觉得加上这几个字，气场就不一样了。
联合基地挂牌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当地电视台。
台里有个年轻的记者叫小周，专门跑农村农业口的新闻，听说有个工地经理养鸡养出了名堂，还跟隔壁养狗场搞了个“鸡犬升天联合基地”，觉得这题材又新鲜又有噱头，跟领导一汇报，领导说：“去，拍一条。”
小周带着一个摄像师，开着一辆印着电视台标志的面包车，来到了工地。
鸡王正在万鸡殿里给白羽和蓝脚喂食，听说有记者来采访，先是皱了皱眉——他不太想让太多人关注万鸡殿，毕竟这里面的东西有些太超出常理了。但他转念一想，这不正是宣传鸡族文化的好机会吗？五千年来，鸡族从来没有在凡人的媒体上露过面，今天是头一遭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鸡王拍了拍手上的饲料粉末，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子。
小周和摄像师走进工地的时候，嘴巴就没合拢过。他们看到了什么？围墙上装着一排红外报警器，后山有一座用钢筋彩钢瓦搭成的巨大鸡舍，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写着“鸡王归来”。鸡舍里面，一只戴着安全帽的老母鸡正蹲在栖木上打盹；一只披着红色披风的黑色乌鸡在围墙边来回踱步，像在巡逻；两只白色的小鸡跟在老母鸡身后，一只沉稳一只好动；远处还有几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鸡在散步，尾巴在阳光下流光溢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