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鸡粪发酵不是技术创新?”鸡王看了他一眼。
“算……算是吧。但专家可能觉得技术含量不够高。”
鸡王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:“鸡粪发酵,不是技术创新。但鸡粪发酵用于工地绿色施工,是技术创新。把养殖业和建筑业结合在一起,形成一个闭环生态系统,这在中国建筑史上,没有先例。这就是创新,最大的创新。”
老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,笔尖都快戳破纸了。
老张头举手:“梁总,菜地的测绘图我画好了,但专家来了,会不会觉得咱们菜地太小了?一亩地,跟人家那些大工地的绿化比起来,不够看啊。”
“大小不重要。”鸡王说,“重要的是,这一亩地是用鸡粪种出来的,不用化肥,不用农药,产量是普通菜地的两倍,品质是市场上买不到的。专家不傻,他们看的是质,不是量。”
老张头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也记了几笔。
王胖子举手:“梁总,专家来了,我炒不炒番茄炒蛋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。老张头笑得拍桌子,老李笑得捂肚子,小赵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小陈笑得趴在了电脑键盘上,打出了一串乱码。连蹲在会议桌中央的黑旋风都被笑声惊动了,抬起头,歪着脖子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类。花姐蹲在椅背上,面无表情——鸡不会有表情,但它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屑,好像在说“你们这些凡人,笑点真低”。
鸡王没有笑。他看着王胖子,认真地说:“炒。番茄用菜地的,蛋用万鸡殿的。专家来了,不仅要让他们看,还要让他们尝。味道,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王胖子郑重地点了点头,那表情不像是一个厨子在接任务,更像是一个战士在接受使命。
会议开了两个小时,把鲁班奖申报的每一项工作都分解到了人头。老刘负责材料,老张头负责现场,老李负责数据,王胖子负责伙食,小赵负责接待,小陈负责经费。鸡王负责总揽全局,花姐负责鼓舞士气。黑旋风负责安保,铁头负责警戒,白羽和蓝脚负责卖萌——蓝脚对这个任务非常满意,因为它本来就喜欢卖萌。梦歌负责催眠专家——鸡王想了想,把这个任务取消了,怕梦歌把专家催眠了,答辩的时候专家睡着了,那就不好办了。
散会的时候,太阳已经落到了雪山后面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。工人们从会议室里走出来,一个个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——不是疲惫,不是麻木,不是那种“干完今天等明天”的敷衍,而是一种被点燃了的、有了方向的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干的热血。
老刘走回办公室,打开电脑,开始补充那十六项缺失的材料。他以前写申报材料,是为了应付检查,能省就省,能简就简。今天不一样,他写得格外认真,每一个数据都要核对三遍,每一句话都要推敲五遍,连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半天。他想起梁建国以前的样子——那个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吭声的窝囊废,那个被工人顶撞了只会叹气的软柿子,那个被前妻逼得差点跳楼的可怜虫。如果梁建国还在,他看到自己的工地要参评鲁班奖,会不会哭?老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现在的梁总,不是以前的梁总了。以前的梁总不敢想鲁班奖,现在的梁总不仅要拿鲁班奖,还要让一只鸡当攻坚组副组长。这个世界,变了。
花姐从会议室里跳下来,迈着沉稳的步子,走回万鸡殿。它头上的“帅”字安全帽在路灯下反着黄光,像一个微型的月亮。黑旋风跟在它身后,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飘动,像一个忠诚的卫士。白羽和蓝脚跟在黑旋风身后,蓝脚还在蹦跶,被白羽用翅膀按住了。铁头从窗台上跳下来,跟在队伍的最后面,深黄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黑暗,像一个警惕的哨兵。
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,看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在夜色中行进,嘴角微微上扬。
鲁班奖,梁建国做梦都想拿。鸡王不在乎,但想到能气死刘美兰,决定全力争取。他成立“鲁班奖攻坚组”,自己当组长,花姐当副组长(负责鼓舞士气)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