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鸡。”
佩德罗帮鸡王重新抓住tormenta,这次锁扣扣了三道,又用铁丝缠了两圈。鸡王脸上的伤口不算深,不用缝针,但血糊了半张脸,看起来很吓人。梁小军从急救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帮他消毒包扎,手指抖得厉害。“后爸,你的眼睛差点就瞎了。”鸡王没说话,看着窗外的卡斯蒂利亚平原,那片被阳光烤成金黄色的、一望无际的、像海洋一样起伏的丘陵。金色的竖瞳里映出那片金色的土地,和五千年前玉龙雪山的秋天一模一样。
回到工地,鸡王没有把西班牙战斗鸡放进万鸡殿,而是让老刘在斗鸡训练区旁边专门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区域。铁栏杆加高到一米五,地面铺着厚实的细沙。tormenta从航空箱里走出来站在这个陌生的、铁栏杆围着的区域里,歪着脖子打量着这个新家。它看到远处蹲在墙头上的铁头,看到披着红色披风巡逻的黑旋风,看到在斗鸡训练区里练习的雷电,还有那些在活动区里散步的鸡群。它的羽毛竖了起来,身体前倾,嘴微张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连续的“咕噜咕噜”声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万鸡殿。黑旋风披着红色披风走到铁栏杆外面,歪着脖子看着tormenta。两只鸡隔着铁栏杆对视了十几秒钟,然后黑旋风转身走了,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飘动。天黑之后,鸡王让人撤掉了铁栏杆——不是给它们自由,是给它们机会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一声凄厉的鸡叫从斗鸡训练区传出来。鸡王从床上跳下来,赤着脚跑到万鸡殿。斗鸡训练区的空地上,黑旋风和tormenta已经打成了一团。地上散落着黑色和暗红色的羽毛,血迹溅在细沙上,分不清是谁的。黑旋风的红色披风被扯掉了,扔在地上沾满了沙子和血迹。tormenta的冠子被啄破了一个口子,糊住了半只眼睛,但它没有退。两只鸡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,爪子蹬,嘴啄,翅膀扇。
鸡王没有喊停。他蹲在训练区的边缘,看着这场两个王者的决斗。雷电也来了,蹲在鸡王旁边深黄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没有战意,只有肃穆。铁头从墙头上跳下来,蹲在另一侧断了一根脚趾的左爪收在腹下。坦克从万鸡殿里走出来蹲在门口。东涛鸡从栅栏后面站了起来,紫红色的瘤状巨腿撑起庞大的身躯。花姐被吵醒了,从“元老院”的台阶上站起来歪着脖子看了看。
斗了大约二十分钟。黑旋风和tormenta都精疲力尽了,黑旋风左翅被啄伤垂在身侧,tormenta左腿被啄伤站立不稳。但它们没有停,翅膀不能扇了就用嘴啄,腿站不稳了就互相靠着。鸡王站起来走到它们中间蹲下去,一只手按住黑旋风的背,另一只手按住tormenta的背。
“够了。”
两只鸡同时歪着脖子看着他,喘着粗气,嘴上都沾着对方的血。鸡王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:“从今天起,你们两个,是兄弟。”
黑旋风歪着脖子看着鸡王,然后就那样看着他,低头啄了啄自己的脚爪。tormenta也跟着他做了同样的动作,低头啄了啄自己的脚爪,然后抬起头看着黑旋风。两只浑身是伤的鸡,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对方,谁也不服输,但谁也没有再动手。
林青青从诊疗室跑出来,手里拿着急救箱。她蹲在黑旋风面前检查它的左翅,“没有骨折,韧带拉伤,休息两周。”又检查tormenta的左腿,“胫骨有裂纹,要上夹板固定。”她抬头看着鸡王,“你养的鸡都跟你一样,不要命。”鸡王没说话。
鸡王蹲在功德碑前,用凿子和锤子在第四排第一个格子里刻下了“tormenta”的汉字——“风暴”。描红,红色在青石上格外醒目。这是功德碑上第一百个名字。花姐从“元老院”的台阶上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功德碑前蹲下来,歪着脖子看着新刻的两个红字。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——不是好奇,是满意。
梁总引进时差点被啄瞎眼睛,黑旋风冲上去和它打了一架,两败俱伤。从此两只鸡惺惺相惜,成了兄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