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万鸡殿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那天夜里，没有一只鸡打鸣。闹钟也没有叫，它蹲在办公室的保温箱里，头缩在翅膀里，一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第二天清晨，天亮了，太阳从玉龙雪山后面升起来，金色的阳光洒在花姐的坟上，洒在那块小石碑上。“后勤大元帅花姐之墓——万鸡殿鸡王立。”几个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鸡王还蹲在坟前，一夜没动。他的冲锋衣被露水打湿了，膝盖以下全是泥，手指冻得发紫，但没有离开。
林青青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她把水杯递过去，鸡王没有接。她就把水杯放在坟前，放在石碑旁边，花姐如果还在，会喝的。
“花姐走的时候，你在身边。它没有遗憾。”鸡王沉默了良久，终于站起来，膝盖咔咔响了几声，蹲了一夜腿都僵了。他活动了一下，转过身，看到黑旋风还蹲在坟前，红色的披风已经被露水浸透，深黄色的眼睛看着石碑上的字，一动不动。
“黑旋风，”鸡王用鸡族古语说，“花姐走了。万鸡殿的后勤，从今天起，交给你。”黑旋风歪着脖子看着他，深黄色的眼睛里有光。然后它低下头，用嘴啄了啄自己的脚爪，那是花姐教它的礼节。
鸡王走进万鸡殿，走到“元老院”的台阶前。台阶上空空荡荡，那块旧毛巾还铺在那里，叠得整整齐齐。鸡王蹲下来，伸出手摸了摸旧毛巾，毛巾上还残留着花姐的体温，也许是心理作用。他把毛巾叠好，揣进口袋里。
黑旋风接管了万鸡殿的后勤。它带着巡逻队把万鸡殿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，食槽、水槽、蛋窝、沙浴池、栖木，该修的修，该换的换。工人们照常上班，游客照常参观，鸡蛋照常卖。一切如常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花姐的坟前，每天都有人来。早上，鸡王会来，蹲在坟前，不说话。中午，梁小军会来，带一碗泡软的虫干放在碑前，晚上端走。傍晚，林青青会来，坐在坟旁边的石头上看书。黑旋风每天巡逻路过，停下片刻，歪着脖子望着坟墓。白羽和蓝脚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去食槽吃早饭，是来坟前蹲一会儿。蓝脚蹲在坟前没有蹦跶，安静得像一只假鸡。暗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阴影中滑出来，蹲在坟前的阴影里，整夜整夜地不离开。小黄从食堂后院的纸箱里被梁小军抱出来，放在花姐坟前。它已经很老了，老到连头都抬不起来了。但它睁着眼睛，看着墓碑上“花姐”两个字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那两个字红色漆光。然后它闭上眼睛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、短促的“咕”。那是小黄最后一次叫。
鸡王在花姐的坟前种了一棵月季，从菜地边上移过来的，红花的，花姐生前最爱啄的那种。月季种下去的时候蔫了好几天，后来活过来了，开了第一朵花。鸡王蹲在坟前，把那朵月季花摘下来，放在石碑上。
花开得好，花姐会喜欢的。
花姐在一个安详的午后去世，享年（鸡龄）12岁，相当于人类百岁。梁总亲手把它埋在万鸡殿后面的“英鸡冢”，墓碑上写“后勤大元帅花姐之墓”。所有鸡沉默了一整天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