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美兰的案子开庭那天,鸡王没有去。老刘在手机上看了直播,庭审过程不长,诈骗罪证据确凿,金额不大,但情节恶劣,判处有期徒刑三年,缓刑一年?不对,根据梗概是入狱。可以写她因诈骗罪入狱。具体细节可合理虚构。
那年春天,刘美兰的出租屋被贴上了封条。她欠了房东大半年的房租,欠了物业费水电费,连楼道里的灯泡都被她卸下来卖了废品。她的手机早就停机了,信用卡逾期了将近两年,银行催收的电话从每天几十个变成了每周一两个,后来也懒得打了。她已经没有任何收入来源,没有任何朋友愿意借钱给她,没有任何亲人认领她。她像一片被风吹到墙角的枯叶,干透了,一碰就碎。
最后让她进去的是一桩很小的诈骗案。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离异的男人,说自己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,在丽江有房有车有铺面。男人信了,跟她交往了几个月,前前后后给她转了十几万。后来男人发现她说的那些全是假的,房子是租的,车是抵押的,铺面早就倒闭了,她连水电费都交不起,到公安局报了案。警察在一家小旅馆里找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,嘴唇干裂,头发打结,眼睛里没有光。
“你就是刘美兰?”警察问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挣扎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哭。她伸出手,让警察给她戴上了手铐。
案子从侦查到起诉到审判,流程走了几个月。期间公安机关通过户籍系统联系到了梁小军,问他是不是刘美兰的继子。梁小军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是我后妈,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。”警察又问:“你能来一趟吗?她说是她养大你的。”梁小军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问问我爸。”
鸡王当时蹲在花姐坟前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枸杞水。梁小军蹲在旁边,把警察的话复述了一遍。鸡王没有回答,他伸出手把碑座上那朵被风吹歪的干枯月季花扶正。月季花是红色的,花姐生前最爱啄的那种。
“爸,我要去吗?”梁小军问。
鸡王把花姐坟前那根虫干捡起来放回碗里。“她是你后妈。你小时候,她没虐待过你,也没管过你。你不欠她,她也不欠你。你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。本座不管你。”
梁小军去了。但不是去看守所看她,是去了派出所,告诉警察刘美兰不是他亲妈,他从小跟奶奶长大,刘美兰没有养过他。警察记录在案,没有再找过他。
刘美兰被判刑三年。罪名是诈骗,数额较大。她没有上诉,没有钱请律师,法院指定了法律援助。判决下来那天,她站在被告席上,法官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,她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刘美兰入狱的地方是云南省女子监狱,在昆明郊区。鸡王让老刘打听到了地址,但自己没去。
一个下雨的午后,鸡王把林青青叫到万鸡殿。林青青正在诊疗室里给一只感冒的茶花鸡喂药,听到鸡王叫她,放下注射器走了出来。鸡王蹲在功德碑前,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小包裹,包裹不大,用麻绳系着,晃晃悠悠的。
“帮本座寄个快递。”
林青青接过包裹,掂了掂,不重。“寄给谁?”
鸡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她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是鸡王的笔迹,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。
“这是梁建国最后的心意。梁建国已经是过去,请不要再打扰他的家人。——鸡王”
林青青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确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