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没有喷字,箱子没被动过,附近也没打斗痕迹。但死者身上有明显窒息征兆,加上指甲里的残留物,说明死前有过剧烈反抗。
这不是意外。
也不是自杀。
他站起身,正准备再查周围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。
车门打开,岑婉如下车。
她穿月白旗袍,外罩橡胶围裙,脚踩雨靴,手里拎着皮箱。发网束着卷发,露出修长脖颈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径直走到尸体旁,蹲下,打开皮箱取出镊子、放大镜和记录本。
“死了多久?”沈砚问。
“初步看,三到四个小时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肺部充血,眼角有出血点,舌骨未断,但颈部软组织大面积淤血,符合外部压迫致窒息死亡。死者死前清醒,有抵抗行为。”
她翻开死者眼皮:“瞳孔扩散程度与时间吻合。”
又检查手指:“指甲断裂顺序不一致,说明是在移动中被抓伤,不是固定位置搏斗。”
最后她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衣领,指着锁骨下方一处细小擦伤:“这里有个压痕,可能是凶器边缘留下的,形状规整,不像徒手。”
沈砚看着那点伤:“你确定是他杀?”
“从解剖学角度看,”她合上皮箱,“一个自己想死的人,不会在地上画符,也不会把自己的脖子掐成这样。”
沈砚点头。
他环视现场,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符文上。
炭灰画的,位置固定,线条有规律,像是某种标记。
他不信鬼神。
但他信痕迹。
痕迹不会撒谎。
“此案非意外,非自杀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在场人都听见了,“系他杀。符文存在目的不明,但绝非偶然。我决定深入调查。”
魏三合飞快记下。
岑婉如站起身,拍了下手套上的灰:“我要带回尸体做详细解剖,明天出报告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最好准备点抗压的本事。”她看了他一眼,“这种案子,总会有人说你是惹祸精。”
沈砚扯了下嘴角:“我来这儿,不是为了听人夸的。”
两人走出巷子,阳光照在脸上,雾散了些。
魏三合边走边翻本子:“下一步您打算咋办?问口供?查夜班名单?还是先盯符文?”
“先回巡捕房。”沈砚说,“调过去三个月所有猝死案卷宗,尤其是码头工人。另外,找人拓一份符文图样,送去警校文字教研组,问问有没有人见过类似标记。”
魏三合记完,抬头:“赵探长要是不让查呢?”
“他是副探长。”沈砚说,“我是探长。”
魏三合嘿嘿笑了:“您这话我喜欢。”
回到巡捕房,沈砚直接去了办公室。
桌椅崭新,文件柜空着。他把怀表放在桌角,拉开抽屉,里面有一支钢笔、一盒火柴、半包烟。
他坐下,翻开案卷本,开始写现场记录。
岑婉如路过档案室,冲屋里喊:“我的解剖室钥匙呢?”
文书小王抬头:“岑小姐,您得找赵探长签字才给钥匙。”
“我说了多少遍。”她站在门口,声音冷,“要么叫我岑法医,要么叫我岑同志。我不当小姐。”
文书小王缩了缩脖子:“我这就去找赵探长。”
岑婉如站在原地,看了眼楼上办公室的方向,转身走了。
魏三合在档案室外等着,手里抱着几张草图和证物清单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符文,歪歪扭扭,但大致轮廓还在。
“真邪门。”他嘀咕,“画这玩意儿,到底图个啥?”
楼上的办公室里,赵铁山坐在椅子里,手里摩挲着女儿留下的银锁,听着底下动静。
他听见沈砚下令调卷宗,派人送拓片,还让魏三合去联络警校。
他冷笑一声,把银锁塞回怀里,拿起笔,在旧案卷上批了个“结”字。
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江州的事,哪是你一本案卷就能查清的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