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雾还在巷子里打转，沈砚贴着墙根走，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什么。他没往黑市深处去，反而在第三排晾衣绳交叉的破屋前停下。湿衣服横七竖八挂着，滴下的水在他肩头洇出一圈深色。门没关严，他推了一条缝，闪身进去。
屋里一股霉味混着干草气，角落堆着半筐烂菜叶。魏三合从灶台后头钻出来，手里还捏着半个冷包子。“侬晓得伐，你那句‘风大’真管用，老李带着两个巡警直奔十六铺南口去了，跟闻见肉骨头的狗似的。”
沈砚摘下帽子抖了抖灰，“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。你这边有消息？”
魏三合把包子塞进怀里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摊在膝盖上。“黑市最近疯传一种‘白皮瓶子’，说是能让人睡死不醒，也能一针断气。几个药贩子都在找货，说是个叫约翰的洋医官私下卖的。”他指了指纸上画的歪斜建筑，“这人就在租界边上开诊所，西装领带天天晃，鼻子高得能挂油瓶。”
沈砚盯着那简陋标记，脑子里忽然跳出验尸记录里的一行字——码头工人临终呢喃：“蓝眼睛的人……给我药……说能止痛……”他闭眼一秒，再睁眼时眼神变了，像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半。
“你亲眼见着他跟码头的人接触？”
“还没实锤，”魏三合挠了挠耳缺，“可有人看见他在码头边溜达过，穿得人模人样，手里拎个黑皮箱。咱工人都不敢靠太近，说洋人看病贵得要命，但凡有点钱的才敢敲他门。”
沈砚蹲下身，用指甲沿着纸条边缘刮了两下。“一个租界医生，跑到华界码头转悠，还被人惦记着他的药瓶子。你说巧不巧？”
“巧个屁，”魏三合咧嘴，“依我看，不是猫捉老鼠，就是老鼠扮猫。”
沈砚没笑，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。“去查那个诊所。今晚。”
天擦黑时，两人蹲在诊所斜对面的茶摊角落。老板早收摊了，桌子翻过来当掩体，底下压着半包哈德门香烟。沈砚脱了中山装外层，只穿灰布短褂，怀表链收进贴身口袋，枪套绑在小腿内侧，动作利落得像换件内衣。
“你守后巷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翻墙进去。一旦见我上屋顶，你就切断后门电线——不是为了黑灯，是让前门巡捕以为线路坏了，过去查看。”
魏三合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塞进鞋底，“老规矩，三声猫叫是撤，两声是危险，一声是得手。”他顿了顿，抬头看着沈砚，“沈大哥，这次可不能再一个人往火坑跳咯。”
沈砚没应话，目光锁在诊所二楼。窗帘后头有个人影晃了一下，像是端着托盘走过。他盯着那扇窗，缓缓吐出一句：“我不是去跳火坑。我是去看火从哪儿烧起来的。”
街灯次第亮起，黄光洒在石板路上，映得电线杆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沈砚起身，沿墙根移动，身形很快被阴影吞没。魏三合猫腰绕向后巷，伏在垃圾箱后头，手里攥着一把钳子。
沈砚攀上邻屋矮墙，借着雨棚跃至诊所屋顶。瓦片有些松动，他放轻脚步，伏身前行。到了目标位置，他慢慢掀开窗板，探头看了一眼。
屋内没人。桌上摆着一只煤油灯，墙上挂钟滴答响着。他翻身而入，落地无声。刚站稳，就听见远处传来巡捕的脚步声和对话声。
他贴墙站着，等声音远去，才朝房间深处走去。手指搭上门把手时，听见后巷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轻响——电线断了。前门方向立刻有了动静。
沈砚拧开门，闪身进去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。他反手关门，目光扫过桌上的病历本和药柜。药柜上了锁，玻璃反着微光。
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，蹲下身去撬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