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零七分,江风还是那股铁锈混着湿泥的味儿,吹得人脖子发凉。沈砚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锁着陈虎踉跄东去的背影,手指搭在枪套扣带上,随时能抽出枪来。他刚松了半口气,眼角余光却瞥见河堤拐角处黑影一晃——不是跑,是折回来的步子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那头果然传来老妇人的惊叫。陈虎不知何时返身扑回,一把将刚被扶起的老太太拽倒在地,左手掐住她后颈,右手从腰间抽出半截断裂的扁担尖,顶在她喉结下方。他喘得更凶,额上青筋跳得像要炸开,眼神却比刚才狠了三分。
“都别过来!”他吼得嗓子劈叉,“再走一步,我让她当场断气!”
沈砚立刻抬手示意岑婉如别动。他自个儿也没上前,只把双手慢慢举起,跟刚才一样,但这次没说话,盯着陈虎的手腕看——那人脉搏快得离谱,撑不了太久。
岑婉如站在三步外,旗袍下摆沾了泥水,药箱还拎在手里。她没看沈砚,也没看陈虎,反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套上的褶皱,轻轻拉了拉指根处。
然后她迈步了。
一步,两步,走得不急不慢,月白旗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。她在距陈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蹲下身子,打开药箱。
“你失血过多。”她开口,语气跟在解剖室报数据一样平,“心跳一百四十七,血压不到七十,再跑五十米就得栽倒。现在给你打一针强心剂,还能撑到巡捕房。”
陈虎眼神一斜,盯着她手里的玻璃瓶。
岑婉如把瓶子举起来,透明液体在晨光里晃出一点反光。她没看陈虎,反而对老妇人说:“阿婆,别怕,他不敢真动手。”
陈虎冷笑:“你当老子吓大的?滚开!不然连你一块捅!”
“捅?”岑婉如眉毛都没动一下,“你手臂神经已经部分麻痹,握力不足三十公斤,拿这截破木头最多划破皮。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
她说完,忽然侧身半挡在老妇人和陈虎之间,右手仍高举药瓶,左手却极轻地朝沈砚眨了一下眼。
沈砚瞳孔一缩,立刻明白。
他不动声色往左挪了半步,踩进芦苇丛边缘的软泥里,鞋底陷进去两分,没发出一点响动。
岑婉如突然扬手,把药瓶往空中一抛。
陈虎本能抬头。
瓶子还没落地,她右脚猛地一蹬泥地,整个人往前冲了小半步,同时药箱一倾,另一只手抄起地上半块碎陶罐——那是老妇人先前摔破的粥罐——狠狠砸向陈虎脚面。
“铛”一声脆响,碎瓷飞溅。
陈虎吃痛,低头瞬间,沈砚已如猎犬般低身滑出,左脚猛踢扁担残片,那木头打着旋儿飞出去三米远。他趁势切入死角,左手格开陈虎右臂,右手一把揽住老妇人腰身,顺势往后一拖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老妇人被拽出两米,瘫坐在地直哆嗦。陈虎反应极快,发觉人没了,立马转身想扑,可刚抬腿,脑后就是一声炸响。
岑婉如把整瓶碘酒砸在地上,玻璃碎裂,刺鼻气味猛地爆开。陈虎被那味道一冲,本能闭眼后退,脚下一滑,单膝跪进了泥里。
沈砚没等他站稳,一个箭步上前,擒腕压肩,左膝直接顶进他后背脊椎凹处,“咚”地一声把他整个按跪在地。右手顺势拔枪,枪口抵住后脑勺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陈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,肩膀剧烈起伏。他没认命,反倒仰头怒吼,拼着最后一股劲猛地扭身,右肘朝后猛撞。
沈砚侧脸避过,顺势加力往下压,膝盖像铁桩一样钉进他背心。陈虎闷哼一声,半边身子塌下去,可左手还在乱抓,指尖抠进泥地,双腿猛蹬,试图翻滚脱身。
“老实点!”沈砚声音冷下来,“你现在每多动一下,牢饭就多吃一天。”
陈虎不听,反倒张嘴就想咬他手腕。沈砚干脆把枪换到左手,右手抽出皮带扣环,“啪”地抽在他耳侧。
“再动,我卸你下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