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合上册子,没说话。
“沈探长。”金贵又点起烟斗,“我知道你们当差的不容易。可我们也不好做。码头几千号人吃饭,靠的就是信誉和规矩。你说有人从我们地界跑了,可没证据,也没目击,我总不能为了配合你,把自家兄弟都当成贼来审吧?”
沈砚抬起头,直视他眼睛:“金老板,我不需要您审人。我只需要一个承诺:若老刀现身青帮任何一处据点,烦请立即通知巡捕房,或允许我方人员到场拘捕。”
金贵眯着眼,烟雾后的眼神像隔着一层纱。“沈探长,这话我难答应。第一,我没见这人;第二,就算他真来了,也是客人。江湖有江湖的待客之道。你让我通风报信,等于叫我背信弃义。传出去,我还怎么在道上混?”
“他不是客人。”沈砚声音没提高,却更沉了,“他是杀人案关联人。身上背的,是三条人命。”
“那也是你们官府的事。”金贵轻轻摇头,“我们不管闲事,也不惹是非。只要不犯我界,不动我人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厅内安静,只有烟斗里烟草燃烧的细微“嘶”声。
沈砚慢慢收起地图和证件,将怀表和徽章也收回口袋。动作不急不缓,像是完成一项例行程序。
“金老板说得有理。”他说,“江湖规矩,官府不便强求。但我身为执法者,职责所在,该问的必须问,该查的不能停。今日来访,一是通报情况,二是表明立场——此案不结,我不会放手。”
金贵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“有担当。年轻人,难得。”
他忽然话锋一转:“既然来了,不如坐下喝杯茶再走?新到的龙井,还没开罐。”
沈砚没动。
“茶凉了就没味了。”金贵说,“你不坐,是怕茶里有毒?”
“我不怕茶有毒。”沈砚看着他,“我怕喝了茶,就得欠个人情。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我不讨人情,只讨真相。”
金贵哈哈一笑,拍了两下大腿。“痛快!果然是法政学堂出来的,骨头硬。”
笑声落了,他眼神却沉了下来。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真相,挖得太深,未必是好事?有些人,碰不得;有些事,查不清。你现在站在我厅里,还算体面。再往前一步,摔了跟头,可没人扶你。”
沈砚站着没动,目光扫过厅内布局:门后有没有埋伏,窗边有没有耳目,墙上挂画后是否藏有暗格。他记下每处细节,不漏一眼。
“我来,就没打算全身而退。”他说,“但我也不会一个人倒下。”
金贵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又笑了,这次没出声,只从鼻子里哼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那你坐会儿。茶我让人泡上。你喝不喝,随你。但既然来了我这儿,就别急着走。”
他抬手,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上茶。”
沈砚没坐。他转身走向窗边,站定,望着院子里那条石板小径。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