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婉如沉默了几秒,重新戴上手套,拿起钢笔在报告上写:“初步结论:急性呼吸肌麻痹,疑似高纯度吗啡中毒,具体毒源待进一步化验。随身证件确认为林仲勋,职务属实。”
她写完,吹干墨迹,将原件装入密封袋,递给他。
“我把副本留着。”她说,“原始数据不录入系统,也不归档。你要想查下去,得自己扛住所有反扑。”
沈砚接过袋子,没走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不锈钢台面上那具被剖开的躯体,忽然问:“他腰椎处,有没有标记?”
岑婉如动作一顿。
她掀开尸体下半身的遮布,用镊子拨开皮肤组织,对着灯光细看。片刻后,她点头:“有。倒置‘卍’字变体,边缘焦灼,是生前烙的。手法和之前那个死者一致。”
沈砚闭了下眼。
“同一个组织。”他睁开眼,“从商人到审计官,他们都动。”
“你现在感觉压力大吗?”岑婉如突然问。
“大。”他承认,“比上次在上海被洋人上司指着鼻子骂还大。那时候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小角色。现在我知道,我不是小角色了——我是那个敢掀桌子的人。”
岑婉如没笑,也没反驳。她只是坐回桌边,继续誊写正式报告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窗外,晨光已经爬上窗台,照在她的侧脸上,映出一丝疲惫。沈砚仍站着,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捏着那份密封的验尸报告,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先查他最近接触过谁。”沈砚说,“特别是军需调度科、财政厅、还有……督办署派下来的其他专员。另外,我要看看他有没有留下私人笔记或密信。”
“你不报备?”
“报给谁?”他反问,“赵铁山?他会立刻打电话给上级,然后这份报告明天就不见了。我要的是证据链,不是一纸空文。”
岑婉如停下笔,抬眼看她:“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查。”
“我没说一个人。”他看向她,“你刚才说要留副本?”
她抿了下嘴,没否认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咱们两个,一个出报告,一个跑现场。谁也别指望能捂住这件事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煤油灯还在烧,火苗微微晃动,影子贴在墙上,像一幅未完成的画。
沈砚没走,也没坐下。他靠着墙,盯着那张烫金名片的复印件,手指在纸边轻轻敲打,一下,又一下。
岑婉如继续写字,笔尖压得比刚才重了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