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所料,下午三点,沈砚透过档案室百叶窗看见两名便衣在走廊尽头交头接耳,其中一个还朝锅炉房方向瞥了几眼。他知道,话已经传出去了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中山装领子,拿起公文包,从正门走出巡捕房。
阳光刺眼,他抬手遮了下眉骨。街对面茶楼二楼,窗帘晃了一下。
沈砚没理会,径直走向电车总站。他买了票,上了开往城南的三路电车,在第三站下车,步行穿过两条窄巷,拐进一家修钟表的小铺子,从后门出去,又绕了半个街区,最终从巡捕房侧门回到楼内。
一路上,再没人跟。
他站在侧门楼梯口,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:十四点四十七分。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肩上一块石头。
回到档案室,他拉开卷宗柜,取出那本空白簿子,在最后补了一句:
“反制完成。跟踪中断。信息获取。行动自由恢复。”
他把笔帽咔嗒一声扣上,扔进笔筒。
窗外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。叶子油亮,新芽冒了两片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砚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码头方向。他知道,金贵不会这么轻易收手。放人、派人、再撤人,这套把戏玩得圆滑,但终究漏了马脚——那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太急了,急于确认纸条内容,忘了自己鞋底的泥还没擦干净。
他从内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,展开一角,露出下面手绘的江州城区简图。码头一带被圈出几处,其中一处标着“三号仓”,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他用铅笔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,又划掉,转而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个词:“水道接驳点”。
然后他把图纸重新折好,塞回口袋。
椅子吱呀一声响,他坐回桌前,抽出一份空白案情呈报表,刷刷写下标题:“关于近期治安巡查调整的建议”。写到一半,忽然停笔,抬头看向门口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档案室外。
沈砚没动,也没出声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,旋即停下。
接着,脚步声慢慢退去。
他低头继续写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写完最后一行,他吹了吹墨迹,将文件夹进公文包,站起身,熄灯出门。
走廊灯光昏黄,他走在前面,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到楼梯拐角,他忽然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钢笔,在掌心写了两个字:
**查鞋**。
然后他把笔收回胸前口袋,迈步下楼。
巡捕房后门开着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煤渣和潮气的味道。
沈砚走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。
街上行人渐少,一辆黄包车空跑而过,车夫吆喝了一声,声音在巷子里撞出回音。
他站在原地,看了看天。
云散了,太阳挂在西边,不刺眼,也不暖。
他伸手按了按左眉骨上的疤,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