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。”沈砚退后半步，让出空间，“我们只记录，不动手。”
岑婉如戴上新手套，拎起工具箱走向尸体。她脚步沉稳，旗袍下摆扫过地面，像一片云飘过去。她掀开白布一角，先用尺子量了颈部淤痕宽度，再用放大镜查看耳后划伤边缘，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。
赵铁山站在角落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原以为能三言两语把人轰走，没想到沈砚一句接一句，全卡在程序缝里，逼得他没法硬来。他摸了摸胸前，似乎想掏什么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，只狠狠嘬了口烟袋锅子，烟雾糊了满脸。
沈砚没看他，目光落在岑婉如的记录本上。他知道，现在能做的不多。不能碰原始物证，不能调阅通话记录，不能单独问话。但他还能守在这里，还能看，还能记。
那道刮痕虽然被踩乱了，但照片会留下痕迹。只要角度够低，光线够斜，总能看出些端倪。他已经在脑子里画出了它的走向，像是从书桌方向拖拽什么重物时，底部金属构件擦出的印子。可亨利的书房里没发现搬运痕迹，家具也都原位。那这道刮痕，是从哪儿来的？
他正想着，岑婉如忽然停下笔，镊子指向死者右手袖口内侧。那里有一小撮纤维，颜色偏灰，质地粗糙，不像是西装面料。
“袖口内缘附着异物。”她说，“初步判断为粗麻或帆布类织物残留。”
沈砚眼神一凝。他没说话，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赵铁山在后面瞅见，又想插嘴，刚张嘴，沈砚忽然转头，语气平静：“副探长，您刚才进门前，是不是碰过那扇侧门的铜把手？”
“啊？”赵铁山一愣，“我……我是进来了，怎么了？”
“那门把手昨晚刚擦过，今天没人动。可现在上面有五道指痕，其中一道特别深，在拇指位置。”沈砚走近几步，“您抽烟时习惯用右手拇指压烟丝，对吧？刚才您装烟的时候，我也看见了。”
赵铁山脸色变了：“你……你这是污蔑！”
“不是污蔑。”沈砚摇头，“是提醒。您要是再不小心，下次踩的可能就不是地板了，而是关键物证。到时候，别说租界方不信我们，连吴大帅都保不住您。”
赵铁山咬牙，一句话说不出，只恨恨瞪着他，眼里像要喷火。
沈砚不再理他，回到岑婉如身边，低声问：“还能继续？”
“可以。”岑婉如合上本子，“尸表初检已完成三分之二，剩余部分十分钟内结束。”
沈砚点头，站到她身后半步位置，双手插进裤兜，目光扫过整个灵堂。洋人探员在角落低声通话，赵铁山在窗边吞云吐雾，地板上的符文依旧刺眼，刮痕已被踩踏，但照片已拍下。
他知道，这场查案之路，才刚刚被拦上第一道坎。
可路还在，脚也还在。
他没动，只静静等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