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三合把小本子塞回怀里，咧嘴一笑：“懂了，装看不见，让他们自己露马脚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点点头，“你就当是等包子出炉，闻着香味就行，别掀笼屉。”
他说完转身要走，魏三合忽然叫住他：“沈大哥，你说这实验室……真跟符文案有关？”
沈砚停下脚步，没回头，只说了句：“符纸不会自己长腿跑进尸体嘴里。有人做，有人运，有人埋。我们现在找的，是那个‘做’的地方。”
他迈步往前走，皮靴踩在湿石板上发出闷响。魏三合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拐角，才慢慢把铅笔头从耳朵上取下来，咬在嘴里嚼了两下，吐掉，蹽开步子往租界方向去了。
沈砚一路没停，穿过两条横街，走进巡捕房后巷。他在门口站了片刻，从内袋摸出怀表看了一眼：七点二十三分。距离早会还有三十七分钟。他推门进去，直奔办公室，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调查申请表。
他拧开钢笔，笔尖落在纸上，写下第一行字：“关于调取工部局车辆进出登记档案的申请。”
写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又翻出记事本，把刚才画的信息树重新誊一遍，补上一条新分支：“实验项目类型，疑似涉及化学制剂或生物保存技术”。他在下面画了条横线，标注：“需核查近三年同类机构事故记录”。
窗外，巡捕房后院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湿警服，风吹过来，袖子晃得像招手。沈砚没看，只低头继续写申请理由：因侦办涉外命案需要，拟对近期出入领事馆区域的科研类车辆进行轨迹排查，以确认是否存在违规运输行为。
他签上名字，盖了章，把文件夹好，放进公文包侧面口袋。接下来的事得走明面程序，不能全靠魏三合夜里摸墙根。市政档案要申请调阅，得有正当理由，还得经科长签字。他不怕麻烦，就怕线索断在第一步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那盆绿萝前，看了两秒。叶子还是绿的，土有点干。他没浇水，也没挪盆，只是伸手把一片歪了的叶子扶正。
然后他转身坐下，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册子，封皮写着《江州工商注册名录（民国十四年版）》。他翻开目录，手指滑过“医”字条目，找到“江州医学联合实验室”，翻到对应页码。
纸上只有寥寥几句：中外合资科研机构，注册地址为租界西区三号路八十一号附楼，法人代表为空缺，研究领域标注为“公共健康与防疫技术”，无联系电话，无负责人姓名。
沈砚盯着那行“法人代表为空缺”看了足足一分钟。这种机构能在租界运营，背后必有势力撑腰。空缺不是疏忽，是刻意不留名。
他合上册子，搁回抽屉。这时候，走廊传来脚步声，是早班巡警来交接了。他听见有人在议论昨夜领事馆的事，说什么“洋人死得邪乎”“又见符了”。
他没出门，也没参与讨论，只是把钢笔帽盖好，插回上衣口袋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调查的方向变了。
不再是追着符纸跑，而是要顺藤摸瓜，找到那只画符的手。
他拿起公文包，走出办公室，脚步沉稳地朝科长室走去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晨光，照在他肩头的藏青色中山装上，银质怀表链微微反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