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沈砚声音沉下去,“等第一具尸体出现再动?”
“我不是让你不动。”她语气没变,“我是说,光靠咱们现在的证据,递上去只会被压下来。你斗不过那些人,他们巴不得乱起来。”
沈砚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文件上。红章刺眼,像一滴干掉的血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说,“他们不会管。赵铁山只听吴大帅的,吴大帅只看局势稳不稳。现在还没死人,他就当没事发生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做点别的。”岑婉如站起来,把照片重新归拢,“我们知道危险来了,就得抢在这之前拦住它。”
沈砚抬头看她。灯光照在她脸上,鼻尖那颗小痣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是法医,懂这些。”他说,“可我没学过病毒,也不懂医学。我只能看证据,追线索,抓人。”
“但现在缺的是看得懂这些东西的人。”她把文件塞进牛皮纸袋,锁进抽屉,“你一个人扛不动整座城的命。”
沈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巷子里有个卖宵夜的老头收摊,挑着担子慢悠悠走远。街角路灯闪了一下,又亮了。
他摸出怀表,打开看了一眼。七点四十分。魏三合应该已经在安全屋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合上表盖,声音低但清楚,“不能靠上面,也不能干等着。得找能看懂这些的人。”
岑婉如没问是谁。她只是拿起银质镊子,夹起那张细胞图的复印件,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。
“我会继续比对亨利的组织样本。”她说,“如果有新发现,立刻通知你。”
沈砚点点头,把帽子戴好,转身往门口走。
手刚碰到门把,他又停下。
“婉如。”他没回头,“谢谢你一直在这儿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然后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“少说废话。”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赶紧去,别等火烧到脚底才想起来挖渠。”
沈砚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他拉开门,走出去,顺手带上了。
走廊依旧昏暗,只有尽头一盏灯亮着。他走过值班室,巡警低头写着什么,没抬头。他推开后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
街上行人稀少,一辆黄包车拉着空车跑过石板路,轮子碾出清脆的响。他站在台阶上,望了眼远处实验室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像个不睡觉的怪兽。
他把手揣进衣兜,攥紧了那枚铜板。
两分钟后,他迈步朝城东走去。步伐不快,但一步没停。
巡捕房二楼,岑婉如仍坐在灯下。她把那张k-7的图平铺桌上,左手持镊,右手拿铅笔,在边缘空白处标注结构特征。煤油灯芯爆了个小火花,她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窗外,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进水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