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嘴角动了动，没笑，但眼神松了一分。
“你不是普通的差人。”他说，“你父亲是做什么的？”
沈砚一顿：“报人。十年前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陈教授点点头，像是明白了什么，“难怪你敢半夜敲我的门。”
他重新拿起图纸，这次看得更慢，每一行字都逐字读过，连角落里的编号都没放过。过了好一阵，他放下铅笔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
“这东西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如果真被释放，菜市场、码头、医院，任何一个密集场所都能成为爆发点。按你给的数据推演，三天内感染过万不是夸张。而且……它可能已经开始了。”
沈砚心头一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不是说已经有病例。”陈教授摆手，“我是说，这种级别的研究，不可能只做一次实验。亨利是不是最近死的？”
“前天晚上。”
“时间太巧。”陈教授眯起眼，“要么他是意外暴露，要么……就是第一轮测试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他想起岑婉如说过的话：“刀子割肉看得见，毒气散在风里，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。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认清楚它。”他直视陈教授，“它的来源，它的弱点，怎么检测，怎么阻断。我不懂医学，但我懂证据。只要我知道它怕什么，我就能找到让它暴露的人。”
陈教授看着他，良久，叹了口气：“你们这些年轻人，总以为法律能挡子弹。可现在，子弹已经上了膛，你还站在这儿问我有没有护甲。”
“我没有护甲。”沈砚说，“但我有这张图，还有你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他站起身，从书柜最上层取下一个铁盒，打开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，封面上写着《免疫机制初步研究手稿》。
“我在德国留过学。”他翻开笔记，“三十年代初，在法兰克福做过三年病原体分离实验。后来回国，一直研究本土传染病。但这几年……没人关心这些了。军阀要的是吗啡，洋人要的是利润，谁在乎一场看不见的瘟疫？”
他合上笔记，放回桌上：“我可以帮你。但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所有往来资料不留纸质记录，看过即毁。第二，你不准以任何官方名义牵扯我。我要是被抓了，你也别来救。我这把老骨头，经不起审讯。”
沈砚点头：“我答应。”
陈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终于伸手，把图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，拿起铅笔，在边缘空白处写下第一个标注：“非自然重组结构，高度疑似人工干预。”
他抬头：“明天这个时候，你再来一趟。我会给你三条线索：一是这类病毒通常的培养路径，二是可能藏匿的实验场所特征，三是如何快速检测活体携带者的方法。”
沈砚松了口气，肩头像是卸下一担重物。他没笑，但眼神清亮了许多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得太早。”陈教授低头继续写，“等你听到那三条线索，说不定会后悔今晚来过。”
沈砚没接话。他只是静静坐着，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在灯下一笔一划地勾画知识的防线。
窗外，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，贴着窗纸滑了下来，轻轻卡在门槛外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