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怎么说?”蓑衣人问。
“不杀,不拦,反而要帮咱们这位探长‘查案’。”灰衣人冷笑,“给赵铁山泼脏水,还要改电业局的册子。”
“聪明啊。”蓑衣人点头,“自己人斗起来,才最狠。”
“你去档案室,我带人去码头。”灰衣人递过一把钥匙,“记住,别碰原件,只改抄本。做完就把钥匙扔进阴沟。”
“放心。”蓑衣人揣好钥匙,“倒是你,走排水道风险大,要不要多带几个人?”
“不必。”灰衣人望了眼天色,“雨快来了,夜里更安静。”
两人分开后,灰衣人沿着墙根走了三条街,拐进一家当铺后巷。他敲了三下铁门,里面传出应答声。门开一线,他侧身而入,再无声息。
暮色渐浓时,周慕云已换了一身灰色中山装,手握文明杖,走出古董店。店门口的伙计连忙鞠躬:“先生晚膳还回来用吗?”
“不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去江边走走。”
他沿着石板路缓行,皮鞋踩出清脆回响。路过一家茶楼时,听见里面有人议论:“听说亨利大人死了,洋人又要闹事。”“可不是,巡捕房那个沈探长,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。”
周慕云笑了笑,继续前行。
江风迎面吹来,带着咸腥气息。码头上几艘货轮亮起灯火,装卸工人喊着号子。他在一处栏杆旁停下,望着远处巡捕房的方向。那里灯光稀疏,像被困在雾里的萤火。
“还有七十二小时。”他低声说。
身后脚步轻响,一名穿黑衫的年轻人快步走近,双手捧着一只木盒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周慕云问。
“是。”黑衫人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支玻璃试管,液体呈淡黄色,“第一批制剂已封装完毕,随时可运。”
周慕云没碰试管,只盯着它看了两秒。“告诉下面的人,动作要稳。要是洒了一滴,整条排水道的人都得陪葬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他挥了挥手。
黑衫人抱紧木盒,迅速消失在栈桥尽头。
周慕云站在原地未动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文明杖拄地,影子拉得很长。一艘轮船鸣笛启航,声音撕破暮色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,与先前相同,火漆封口,寒鸦印记。交给不知何时出现的信使。
“送到港口调度室。”他说,“务必在午夜前交到值班员手上。”
信使点头,转身离去。
周慕云最后望了一眼巡捕房方向,然后转身,沿江岸小路缓缓而行。文明杖点地声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的钟摆。
石板路上,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。远处,第一滴雨落下,砸在空荡的码头上,溅起微不可见的尘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