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合上的声音还在耳畔，沈砚没动，手仍贴在胸口。木盒隔着湿透的衣料硌着肋骨，冷得像块冰。院子里那几株忍冬被雨水洗得发亮，水珠顺着藤蔓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。
岑婉如已经站在廊下，旗袍下摆沾了泥，手里拎着医药箱，是提前备好的。她一句话没问，只看了沈砚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在后屋。”她说。
两人穿过天井，推开药铺后门。屋里灯亮着，窗帘拉死，桌上摆着酒精灯、镊子、玻璃皿，显微镜架在正中，镜筒歪了一点，岑婉如顺手掰正。她把医药箱放在台面，打开，取出橡胶手套和围裙，动作利落。
沈砚解下木盒，放在桌中央。棉布外层还裹着，铅封完整，灰白色的样本静静躺在管底。
“魏三合说，他们用恒温箱运这东西。”沈砚开口，“实验室有制冷设备，我们得小心开。”
岑婉如点头，没说话，戴上手套，拿镊子夹起酒精棉，一圈圈擦玻璃管接口处。沈砚在一旁拆木盒，解开绑绳，掀开棉布。他手指有点抖，不是怕，是太久没合眼，肌肉自己抽。
“你去那边椅子坐会儿。”岑婉如瞥他一眼，“我来就行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他说。
岑婉如没理他，点燃酒精灯，火苗往上窜了一寸。她用镊子夹住玻璃管接口，在火焰上轻轻烘烤，热胀冷缩，封口松动。她旋开帽盖，一股极淡的金属味飘出来，混着福尔马林似的刺鼻气。
“退后半步。”她说。
沈砚照做。她用银质取样刀刮下一点灰白物质，放进培养皿，滴入生理盐水，盖上盖子，放上显微镜载物台。
光源不稳，灯泡一闪一闪。她皱眉，拧了拧电压器，光才稳住。
“这破地方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沈砚没笑，他知道她不是真嫌弃。她只是紧张时爱找点东西抱怨。
她俯身看目镜，调整焦距。视野里是一团模糊的颗粒，边缘毛糙，结构不规则。她换了个倍数，再调。等了半分钟，摇头。
“活性太低。”她说，“像死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运输过程冻坏了？”沈砚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她直起身，“也可能是它本来就不活跃。有些病毒要到合适环境才醒。”
她把培养皿放进一个临时做的保温箱，其实是药箱改装的，底下垫了热水袋。设了三十度，等。
两人谁都没坐下。沈砚靠墙站着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怀表链。岑婉如来回走，检查器械，补试剂，时不时看一眼保温箱。
二十分钟过去，她打开箱盖，取出培养皿，再上显微镜。
这次，她看了足足三分钟，没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砚走近。
她没答，换了张记录纸，写下几个字：丝状延伸，疑似复制结构。
“它活了。”她说，“在模拟体温下，三十分钟内开始分裂。速度不算快，但持续不断。你看这里——”她让开位置。
沈砚凑近看。视野右下角，原本团状的颗粒边缘拉出细丝，像根须往四周探。他没见过这种东西，不像细菌，也不像霉菌。
“传染性呢？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