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看不出传播方式。”她收回显微镜,“但能自我复制的东西,迟早能找到路。空气、水源、接触……总有一条通。”
她又拿出之前三具尸体的组织切片,对比观察。亨利的肝细胞破损严重,其他两人的肺部也有类似损伤,但发病时间差了五天。
“潜伏期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看死亡时间线。第一个死者,接触可疑物品后第六天发病;第二个,第四天;第三个,第七天。都不是当场反应。说明病毒进体内,先藏着,等条件成熟才发作。”
她翻出笔记本,在一页空白处画了条线,标上“暴露日”,然后画三个点,分别标“发病”。
“平均潜伏四到七天。”她写,“症状出现前,携带者可能已具备传染性。”
沈砚盯着那条线,没说话。
岑婉如摘下手套,扔进消毒桶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,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,沈砚知道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意味着你现在拦不住。”她说,“就算明天全城贴告示,叫人别碰来历不明的东西,也没用。因为有些人早就碰过了,正走在发病的路上。他们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沈砚低头看显微镜。镜筒黑着,映出他半张脸,眼窝深,胡子拉碴,左眉骨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白。
他想起魏三合爬钢索的样子,想起老刘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扫过的巡警手电,想起铁门合上那一刻,院子里那几片忍冬叶尖悬着的水珠。
都过去了。样本拿到了。
可现在看,真正开始的,是另一件事。
“所以现在不是能不能抓凶手的问题。”他声音低,“是城里的每一个人,都可能已经走在发病的路上。”
岑婉如没接话。她坐回椅子里,拿起笔,在报告最后写下结论:“k-7病毒,人工增强型,高传染性,具四至七天潜伏期,发病后器官衰竭致死。防控难度极大。”
她签了名,吹干墨迹,合上本子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窗外雨小了,天边透出点灰白,快亮了。
沈砚站到窗边,伸手拨开一条窗帘缝。外面巷子空着,没人,只有屋檐滴水,嗒、嗒、嗒。
他右手插进中山装口袋,攥住那份报告。纸边硌着掌心。
岑婉如坐在显微镜旁,旗袍袖口沾了点酒精,微微发暗。她看着实验台,眼神冷静,可眉头一直没松。
沈砚转过身,没说话,只看了她一眼。
她抬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
沈砚没答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钢笔,在空白页上写了三个名字:魏三合、老刘、陈教授。然后画了个圈。
“得叫人。”他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