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婉如眯眼：“你想用‘施药’当幌子？”
“对。你负责定流程，哪些人要重点问话，哪些要暗中观察症状。”
“我可以。”她说，“但得有药。不能真给人喝白开水。”
“我去工部局申请一批退烧药和止咳散。”沈砚说，“名义是‘预防春季流感’，批文我来写。”
魏三合咧嘴一笑：“官方背书，民间掩护，双管齐下。高。”
“第三步。”沈砚把纸翻面，“控制知情范围。这事不能嚷出去。一公开，就是逃难潮。”
“可要是有人发病呢？”岑婉如问。
“悄悄隔离。”沈砚说，“找几个信得过的里长，划几处空屋，一旦发现高热、咳血，立刻送进去，对外只说是‘染了伤寒’。”
魏三合吹了声口哨：“你是想瞒天过海啊。”
“不是瞒。”沈砚说，“是争时间。等我们摸清传播路径，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岑婉如沉默片刻，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份手写记录，递给沈砚。是三具尸体的接触轨迹汇总，包括地点、时间、可能接触物。
“这些地方，都是人流密集处。”她说，“菜场、茶楼、渡口。如果病毒通过接触传播，扩散速度会比想象快。”
魏三合抓抓耳朵：“那义诊点得多设几个。东市、西巷、码头，至少三处。”
“你负责联络旧识，安排人手。”沈砚说，“别用巡捕房的名，用‘同乡会’‘互助社’的由头，免得惹眼。”
“行。”魏三合掏出铜烟锅，擦了擦，别回腰间，“我下午就动身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砚拦住他，“上午十点前别走。方案还没落纸。”
他抽出三页空白卷宗纸，分别写下三人分工：
**魏三合**：追踪接触者名单，联络基层线人，设立义诊点位置及人手安排。
**岑婉如**：制定筛查流程，培训临时医助，确定可疑症状判定标准。
**沈砚**：申请防疫授权，调配药品物资，统筹全局进展。
写完，他推到中间：“签个字，算个凭据。不是为上面看，是为我们自己记清楚。”
岑婉如拿起笔，龙飞凤舞签了名。魏三合舔了舔笔尖，画了个歪歪的“三”字，底下加个圆圈，说：“我这叫花押，懂不懂？”
沈砚没笑，也签了。
三人把纸折好，各留一份。沈砚那份塞进内袋，紧贴报告。
窗外日头升高，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会议桌上，照亮纸角那一圈铅笔画的痕迹。沈砚站起身，整了整中山装领口，钢笔在胸前口袋里稳稳插着。
岑婉如收起手套和报告本，把显微镜盖上布。她没走，站在原地，旗袍下摆静静垂着。
魏三合靠在侧门边，嘴里叼着根草梗，眼睛半眯，像只晒太阳的猫。
“下午见。”沈砚说。
魏三合点点头，没动。
岑婉如抬起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沈砚的手按在门把手上。
院子里那几株忍冬还在滴水，一滴，落在石阶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