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怀表在口袋里轻轻晃了一下,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。火光还在远处跳动,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码头上空。他站在冷藏舱门前,铁架扭曲成麻花状,堵住了入口。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地上积出一小滩暗色。
“让开点。”魏三合从后面踉跄走来,右肩衣服被烧得只剩半片,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。他咬着牙,把匕首插进缝隙里当撬棍用,“这门比老孙记的煎饼炉还难啃。”
岑婉如没说话,蹲下身检查地上的凝霜痕迹。她手套沾了灰,口罩拉到下巴,鼻尖冻得发红。“低温区往里偏移了两米,”她说,“他们改过通风管,冷气往西北角集中,东西就在那儿。”
沈砚用枪托砸了几下,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。魏三合趁机把匕首再往里顶,咔的一声,钢板松动了。两人合力一掀,豁口够人钻了。
“你先别动。”沈砚拦住要往里冲的魏三合,“里面气体不对劲,等风出来。”
果然,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气从裂缝里涌出,吹得三人衣角直抖。过了十几秒,沈砚才侧身挤进去,弯腰前行。舱内横梁塌了一半,几根管道断裂垂下,滴着不知名的液体。他掏出怀表拧亮小灯,光束扫过地面,照见一只翻倒的木箱,上面印着“搪瓷制品”,但边缘有铅封压痕。
“就是它。”岑婉如跟进来,蹲下翻开记录本,“编号k-7-421,和之前取样的残片对得上。”
魏三合在外头探头:“你们确定这不是装咸菜的?我上回见金贵手下运私货,也这么藏。”
“咸菜不用真空隔热层。”岑婉如伸手摸了摸箱体,“双层玻璃夹铅膜,外加橡胶密封圈。从解剖学角度看,这种封装方式通常用于高危病原体运输,比如鼠疫杆菌、炭疽芽孢,或者人工增强型病毒。”
沈砚蹲在一旁,盯着她动作。岑婉如取出便携放大镜,对着标签细看,又从医药包里拿出采样瓶,轻轻刮取容器表面残留物。
“颜色正常,淡黄透明,底部有微量沉淀。”她低声说,“活性应该还在,只是被低温抑制了。要是现在打开,室温下三个小时就能开始复制。”
“能确认是那个?”沈砚问。
“不能百分百。”她合上本子,“没有现场检测设备。但所有外部特征都吻合:包装规格、储存温度、运输标记、序列编码。再加上早前尸体组织里的代谢残留一致,八成以上可能是我们要的东西。”
魏三合咧嘴笑了下:“八成就够了,总比抓个空箱子强。”
沈砚没笑。他接过试剂瓶,沉甸甸的,玻璃外壳贴着标签纸,写着一串字母和数字。他把它放进胸前特制的防震包里,拉好搭扣,听见一声轻微的“咔”。
外面火势小了些,但浓烟仍滚滚上升。远处传来汽笛声,应该是巡捕房增援到了。可没人敢放松。
“我们拿到了。”沈砚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灰。这是今晚他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,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。
岑婉如点点头,摘下手套塞进包里。她的白大褂破了个口子,袖口沾着油污和血迹。魏三合靠在舱门口,腿还在麻,但他没坐下,只是把匕首转了个方向,插回腰间。
“接下来呢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沈砚环顾四周。倒塌的仓库还在冒烟,弹壳散了一地,几具敌方尸体躺在集装箱阴影里,没人去收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冷藏舱深处那排空架子上,原本该放满的格子里,只剩这一只箱子孤零零地立着。
“他们只运这一批?”他忽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