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巡捕房一楼大厅,原本堆放杂物的接待区已被临时改作发布厅。几张长桌拼在一起,铺上灰布,摆了三只麦克风。墙上挂着一块木板,钉着几张放大的照片:烧毁的仓库角落、残破账本上的签名、试剂桶底部的商行标记。记者们挤在前排,有的支起速记本,有的调试着录音设备,后头还站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市民,踮脚张望。
沈砚站在台侧,藏青中山装扣得严实,袖口银链垂着。他看了眼腕表,九点五十八分。岑婉如从后门进来,白大褂没换,手里抱着铁盒,手套上还沾着昨夜残留的药渍。魏三合蹲在墙角鼓捣幻灯机,嘴里叼着半截铅笔,听见动静抬头:“沈大哥,片子好了,就是机器老了,得手动换帧。”
“能看清就行。”沈砚说,“别整出花活。”
十点整,沈砚走上台。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昨天上午,我们逮捕了一名外籍人员,涉嫌参与病毒试剂走私与传播阴谋。”他开口,语速平稳,带点沪腔尾音,“今天请各位来,是把证据摊开,让大家看看,这背后是怎么回事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议论。一个穿西装的洋记者举手:“中方单方面指控,是否有第三方监督?如何保证证据真实性?”
沈砚没答,转头道:“岑法医,请你来说两句。”
岑婉如走上前,站定,目光扫过全场。“从解剖学角度看,前三名死者肺部组织呈现典型化学灼伤特征,伴随锶元素沉积。这种反应,只有长期饮用被特定试剂污染的水源才会出现。”她打开铁盒,取出一份残页,“这是从火场抢救出的原始化验记录,字迹部分模糊,但数据完整。我本人经手每一项检测,愿为结果负法律责任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“我不怕尸体,更不怕说真话。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几个华文报记者迅速低头记录。
沈砚接过话:“接下来,我们播放一段录音。”
魏三合拨动开关,胶片转动,沙沙声后传出一段断续对话
“……只要码头乱起来,赔偿自然落到我们头上。”
“货进了城,水厂那边动手脚容易。”
“放心,领事馆会压住调查。”
声音虽不清晰,但关键词听得真切。现场哗然,有人猛地站起来,又强行坐下。
沈砚等声音平息,才继续:“时间线如下”他一挥手,魏三合换上第一张投影:东码头出入登记簿截图,“‘海利号’申报运输医用甘油,实则夹带k-7稀释剂。该批货物由某商行报关,审批人签字三次,最后一次是上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。”
投影切换:詹姆斯在仓库前的照片,与账本签名并列。“笔迹比对由市立文书鉴定所完成,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以上。”
再换一张:供水泵站周边踩点草图,标注了通风口位置和值班时间。“敌方计划明晚申时行动,目标为西郊仓库中转卡车,途经东二闸入城,最终投放于城市供水系统与医院空调管网。”
他说得极快,像连珠炮似的砸下去,不给质疑留空隙。每翻一页,台下低语就多一分,愤怒也升一分。
讲完,他退后半步:“证据原件已封存,供上级复核。以上内容,全部可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