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看着她，点头：“算得清。每一滴水，每一声咳，我都记着。但我不能靠喊口号定罪，得靠化验单、笔迹比对、录音铁证。这些东西，现在全封着，随时能调出来看。你们不信我一个人，可以信三十七名独立见证人签字的记录。”
工人皱眉：“可万一人情压下来呢？洋人有钱有势……”
“那就让更多人盯着。”沈砚说，“你们刚才看到的稿子，已经送去了五家报社。《申报》《新闻报》《时报》，明早头版登全文。租界电车贴海报，码头贴大字报，小学生课本边上都抄一遍，让他们知道，在江州投毒害命，不管穿西装还是军装，都得蹲牢房。”
学生低头飞快记着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响。
“但我们还是要等？”妇人问，声音轻了些。
“等审判。”沈砚说，“但不是干等。从今天起，每天上午十点，我会在这门口念一次进展：谁招了，谁抵赖了，哪条证据送进了法院。你们派代表来听，带纸笔回去传话。要是哪天我没出现”
他指了指魏三合钉稿纸的位置，“你们就把我的名字钉上去。”
哄的一声，人群炸出笑声。紧绷的气氛松了一扣。
工人挠头：“那你敢不敢保证，最后真能把人定罪？”
“我不敢打包票。”沈砚说，“我能保证的是，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衣服，就不会让任何一份报告失踪，不会让一句口供被篡改。他们要是真被轻判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自己胸口，“我就第一个脱了制服，站在这儿带头喊冤。”
人群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慢慢响起掌声，零星的，接着连成一片。
工人咧嘴笑了：“好！我们等你回话！”说完转身，挥臂带人往后退两步。
妇人没走，她走到大门旁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照片，轻轻贴在公告栏边沿，又退后一步，鞠了个躬。旁边邻居扶住她胳膊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两人慢慢离开。
学生留下一页纸，交到门口值班巡警手里：“这是市民联名请愿书，请转交沈探长。”
巡警接过，看了看标题，立正点头。
人群开始缓缓后撤，但没人跑，都走得很慢，时不时回头看看台阶上的身影。有几个小孩被大人抱起来，指着沈砚说：“记住这个人，将来要当青天大老爷的。”
沈砚仍站着，左手重新搭上帽檐，微微欠身致意。他的影子缩到了第二级台阶，阳光照在银质怀表链上，一闪。
台阶下的尘土还没落定，风吹得稿纸哗啦作响。他没动，也没眨眼，目光沿着人流尽头扫过去，仿佛在数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座门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