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用摩托在街角拐了个急弯,车轮擦着青石板溅起一串水花。沈砚左手紧握车把,右手压低帽檐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像有人贴着耳朵吹冷气。岑婉如坐在后座,双手抱着药箱,下巴微微抬起,鼻翼轻轻翕动。那股味儿又来了,甜得发腻,底下还藏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,像是谁把檀香和血块搁一块儿烧了。
魏三合蹲在前座的小踏板上,半个身子探出去,回头喊:“上次符文是洋人搞鬼,这次金贵可是地头蛇,谁敢动他?”
沈砚没回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正因为不敢动,才更要查是谁动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摩托车一个急刹,停在了金府门前的巷口。三人翻身下车,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闷响。金府大门紧闭,朱漆大门高耸,门环是两个铜铸的兽首,眼下一只张着嘴,像是被人硬掰开的。门缝里透不出光,也没听见仆役走动的声音,整座宅子静得像口棺材。
魏三合往前一步,手刚摸到门环,沈砚抬手拦住他。他盯着门板右侧,那里刻着一道痕迹,歪歪扭扭,像条抽筋的蛇,边缘泛黑,仔细看,像是用烧焦的木棍划上去的。他从怀里掏出相机,咔嚓一声拍下照片,动作利落,手指却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“这不是江湖仇杀。”他说,“是宣告。”
岑婉如已经戴上了黑色蕾丝手套,药箱打开检查了一遍,镊子、剪刀、采样瓶都归在原位。她合上箱子,抬头看向沈砚:“无论这是谁的戏,尸体不会说谎。”
沈砚点点头,抬手抓住铜环,用力砸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音在空巷里回荡,像是敲在鼓皮上。过了几秒,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门开了一线,阴风扑面,混着那股香料味猛地钻进鼻腔,甜腥得让人想打喷嚏。门缝里露出一张脸,瘦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看见外面三人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巡捕房。”沈砚亮了证件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查案。”
那人喉咙动了动,侧身让开。沈砚迈步进去,背影挺直如刃,左手按在枪套上。岑婉如紧跟其后,药箱提在右手里,目光扫过门槛,地上有道浅痕,像是重物被拖拽过。魏三合最后一个进门,双手插在短打布衫口袋里,眼睛快速扫视门厅四周,耳朵微微抖动,像只夜里醒着的猫。
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沉闷的“咔”一声。
门厅宽敞,地上铺着青砖,角落摆着一对瓷瓮,里面插着褪色的绸花。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堂,画的是关公夜读春秋,可画纸边缘卷了起来,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。空气里的香味更浓了,甜腻中带着腐气,像是谁在屋角点了一炉劣质香。
沈砚没动,站在原地环视一圈。没有仆人迎上来,没人说话,连脚步声都没有。这不像死了人的家,倒像是被掏空的壳。
“人呢?”他问开门的那人。
“在……在西厢。”那人声音沙哑,“金爷……躺在屋里,没动过。”
“谁发现的?”
“是……是厨娘。今早送燕窝粥,推门就看见……就看见那个符……她当场晕过去了。”
沈砚看了岑婉如一眼。岑婉如点头,拎着药箱朝西边走廊走去。地面是干的,但走过一处转角时,她的鞋底黏了一下,低头一看,砖缝里嵌着一点暗红,像是干涸的血渍,又不像。
魏三合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伸手摸墙。墙纸有点潮,指尖蹭下来一点灰白色粉末。他捻了捻,凑到鼻尖闻了一下,立刻皱眉:“这味儿不对劲,不是香灰,也不是朱砂。”
沈砚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有点像……厨房里那种腌肉用的南洋香料。”魏三合低声说,“但我爹死前那阵,庙里烧的那种驱邪香,也这味儿。”
沈砚没接话,只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怀表链。表壳冰凉,但他掌心有点汗。他知道这案子不对劲,金贵是江州黑白两道都绕着走的人物,能让他死在家里的,绝不是街头混混,也不是讨债的仇家。而这个符……它不该再出现了。
病毒案结了,卡尔进了拘留室,詹姆斯签了认罪书,公众开始相信巡捕房还能办事。可现在,符文又回来了,还刻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他加快脚步,跟上岑婉如。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,门虚掩着,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岑婉如站定,戴上橡胶围裙,从药箱里取出口罩和手套,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重复。她推开门,一股热浪夹着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