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陈设奢华，紫檀床、绣帐、珐琅灯，桌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茶。金贵仰面躺在床上，双眼睁着，脸色青灰，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最显眼的是他胸前，一道扭曲的蛇形符文，用暗红色颜料画在丝绸睡衣上，笔触粗糙，像是仓促完成。
岑婉如走近床边，打开药箱，取出银质镊子，轻轻拨开金贵的眼皮。瞳孔扩散，角膜已经开始浑浊。她又检查了口鼻和指甲，最后将手伸向颈动脉。
“死亡时间至少六小时以上。”她说，“初步判断是中毒，但需要解剖确认。”
沈砚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那里放着一只青瓷香炉，炉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，香味正是从这儿散出来的。他走过去，用钢笔挑开炉盖，里面是半炉燃尽的香屑，颜色发黑，质地松脆。
“这香，你见过吗？”他问魏三合。
魏三合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摇头：“没见过牌子，但这味儿……我越闻越熟。像以前码头上那些南洋来的水手烧的‘安魂香’，说是能通阴阳。”
“通阴阳？”岑婉如冷笑一声，“人死了就是死了，哪有什么阴阳可通。”
沈砚没接话。他盯着香炉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上个月老吴死的时候，验尸报告里也提到过类似气味，当时以为是家属焚香悼念，没当回事。现在看来，那不是悼念，是标记。
他转身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窗外是个小院，荒草丛生，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木箱，箱身上印着模糊的外文。他眯起眼，看清了三个字：**南洋香料行**。
“魏三合。”他回头，“去查这个香料行，天黑前我要知道它在哪，谁在管。”
“得嘞。”魏三合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岑婉如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停下了，“你们看金贵的手。”
两人走近。金贵右手垂在床沿外，五指微曲，像是死前抓过什么东西。岑婉如用镊子轻轻掰开他的手掌，掌心有一小片碎布，深蓝色，边缘整齐，像是被利器割下来的。
“这不是他的衣服。”她说。
沈砚接过碎布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忽然抬眼看向门口。门框下方，地毯边缘有一点不起眼的蓝线，断口整齐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走得不轻松。”
岑婉如重新戴上手套，拿起采样瓶：“等我取完样本，就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”
沈砚站在床尾，看着金贵那张毫无生气的脸。这个掌控江州地下秩序多年的人，现在就这么躺着，像个被随手丢弃的棋子。而那个符文，还在他胸前，像一道无声的嘲讽。
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，十点十七分。阳光照不进这间屋子，但外面的街已经开始活了。送奶车、电车、叫卖声，一切都在恢复。可他知道，安宁只是表象。
有人在重新洗牌。
他收起怀表，转身走向门口，声音低沉：“等你验完，我们得重新立案。”
岑婉如没抬头，只应了一句：“尸体从不说谎。”
魏三合站在门边，手里攥着那片碎布，眼睛盯着门外长廊。那股香料味还在飘，一阵一阵，像是有人在暗处点燃了引信。
沈砚迈出房间，站在廊下，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。乌鸦在屋顶盘旋，叫了两声，飞走了。
他抬起手，第三次拍响了铜环。</p>